办公室内的众人，因为董筱筱的这番话，全都陷入了沉默。
联合三星和苹果？
这对于一直习惯了将诺基亚、摩托罗拉等厂商拿捏在手里，习惯了自己制定规则的他们来说，绝对是一个破天荒的决定。
无论是那个在韩国一手遮天拥有恐怖全产业链的三星，还是那个由乔布斯掌舵骨子里透着极致傲慢的苹果，他们都不是那种会轻易向运营商低头的乖宝宝。
技术总监周晋的眉头，也是深深地拧在了一起。
他在脑海中快速地过了一遍目前国内的终端市场格局，以及这几家厂商的产品定位，越想越觉得董筱筱的这个决定有些过于激进，甚至是在饮鸩止渴。
“董总，您的这个战略构想，确实能够从硬件底层直接拔高我们对抗陌信的维度，但是……”
周晋犹豫了一下，还是大着胆子，将心里的顾虑全盘托出。
“但是这在落地上，存在着一个极其致命的市场错位问题啊。”
周晋走到办公桌前，指着刚才那份关于华为C800的评估报告，语气诚恳地说道：“董总您看，成毅这次打出的王牌是1988元的超低零售价加上电信一百亿的倒贴补贴，最终实现了0元购机。”
“这套组合拳，抢夺的是国内最庞大的下沉市场，也就是那些对价格极其敏感的普通老百姓、学生和打工群体。在他们眼里，不花钱就能拿到一台速度快还能免费聊天的手机，这就是很大的便宜了。”
“可是，我们如果去拉拢三星和苹果能得到什么？”
“苹果的iPhone 3G，目前在海外的售价折合华夏币高达五千多元！即使是即将发布的新款，价格也绝对只高不低。乔布斯的性格我们都知道，他是不可能为了迎合华夏市场而推出廉价版手机的。”
“再说三星。三星虽然有中低端机型，但他们目前真正能拿得出手拥有成熟智能系统并且能和BBA手机抗衡的高端旗舰，售价也基本在四千元以上，而且还仅仅只是在韩国试水。”
“董总，用四五千块钱的奢侈品，去和人家一千多块钱甚至不要钱的平民机打阵地战，这不具备任何市场优势啊！老百姓是很现实的，他们不会因为你挂着个苹果或者三星的标，就心甘情愿地掏出几个月的工资，去换一个仅仅是用来聊天的工具。”
周晋的这番肺腑之言，让办公室里的其他几名技术骨干也纷纷点头赞同。
在他们看来，移动现在是被电信和陌陌的低价倾销给打蒙了，如果病急乱投医，去找那些高高在上的国际巨头，很可能会陷入叫好不叫座的尴尬境地。
“所以呢？你的建议是什么？”董筱筱并没有动怒，而是目光平静地看着周晋。
周晋以为董筱筱听进去了自己的建议，精神一振，连忙说道：“董总，我觉得我们与其舍近求远去联合那些傲慢的外国巨头，倒不如退一步海阔天空，直接去拉拢陌陌集团或者华为。”
“您想啊，成毅之所以和电信走得这么近，无非是因为电信愿意给他砸钱铺路。但是，电信的盘子才多大？满打满算一千多万的用户基数！而我们呢？我们手里握着近四亿的庞大用户群，这才是国内通讯市场的绝对基本盘。”
“成毅是个商人，商人的眼里只有利益。只要我们愿意放下身段，主动和陌陌集团坐下来好好谈谈，我感觉成毅绝对不会拒绝我们这块比电信大出十倍的大蛋糕。”
“我们可以向陌陌集团提出条件，要求他们对陌信进行自我整改。比如，限制每天的免费语音条数或者要求陌信必须接入我们的计费网关，将部分利润与我们分成。”
“只要陌信愿意妥协，愿意在我们的规则框架内运行，那我们完全可以向华为抛出橄榄枝。电信能给华为的基站订单和补贴，我们移动能给双倍甚至三倍！我们可以直接大批量采购华为C800，甚至定制我们的移动版C800，同样搞0元购机，然后在里面预装整改后的陌信以及我们自己的飞信。”
“这样一来，我们既化解了陌信带来的毁灭性冲击，又利用了华为现成的廉价产能，还能把成毅重新拉回我们的生态圈里。这才是伤亡最小也最稳妥的破局之道啊，董总！”
周晋的这套方案，可以说是代表了当时绝大多数传统通讯行业高管的惯性思维。
打不过，就收编。
利用庞大的渠道和用户基数作为要挟，逼迫那些新兴的互联网企业低头，最终将其变成自己生态链上的一环。
这套名为招安的把戏，他们在过去的SP时代，玩得炉火纯青，百试不爽。
周晋说完，办公室里再次安静了下来。
几名技术骨干都用一种期待的目光看着董筱筱，等待着这位铁娘子的拍板。
不过，董筱筱并没有露出赞许的神色，反而是抬起双手，轻轻地鼓了三下掌，笑道：“周总监，你在技术部干了七年了吧？你的技术没得说，是集团的顶梁柱。”
董筱筱那双锐利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周晋，一字一顿地说道：“但是你的商业嗅觉，你的战略眼光，简直幼稚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周晋脸上的激动瞬间僵住了，额头上不由冒出了一层冷汗，颤声说道：“董……董总，我哪里说错了吗？”
“哪里说错了？你从根子上就大错特错了！”
董筱筱冷声说道：“你以为成毅是谁？你以为陌陌集团是那些靠着我们移动发发天气预报、卖卖手机铃声，每个月巴巴地等着我们结账施舍的SP小作坊吗？”
“你以为成毅搞出陌信，只是为了从我们的短信费里分一杯羹？”
董筱筱转过头，看着被训斥得哑口无言的众人，冷笑连连。
“大错特错！你们根本就没有看懂成毅这个人的野心！也没有看懂移动互联网的底层逻辑！”
“成毅要的不是分成，也不是合作，他要的是管道化！”
“什么是管道化？”董筱筱极具压迫感地扫视着所有人：“就是有一天，老百姓手里拿着手机，他们只在乎手机里有没有陌信，有没有QQ，有没有陌陌影音。至于给他们提供网络的是移动、联通还是电信，他们根本不在乎。”
“到那个时候，我们就会沦为一条提供流量的自来水管，只能赚取那点可怜的被不断压缩的流量费，而成毅，却可以端坐在所有的水管之上，掌控着一切的用户数据、社交关系和商业利润。”
董筱筱的这番话，如同洪钟大吕，让周晋等人瞬间感到了一阵头皮发麻。
管道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