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找点熟悉的媒体，让他们放风，就说亚洲最大手机工厂陷入停产困局，多家产业资本密集调研，或引发行业格局洗牌。标题要耸人听闻，但正文里不要出现诺基亚三个字，只用某跨国巨头在华最大生产基地来描述就可以。”
“另外，用工人的名义，在几个火爆的论坛发几条东皖工厂园区冷清的实拍视频，我会让周明海配合提供素材。”
“重点不是给公众看，是给德意志银行的风控总监魏德曼看，你要让人把这几条新闻，不经意地发到几个外资银行高管的内部交流群，让魏德曼好好看看。”
“明白。”
唐俊顿了顿，说道：“放出风声的时候，要泄露一份内部评估文件，就说东皖工厂的资产评估价已经跌破五亿，如果走破产清算，核心设备残值估计不足一亿，这份文件不要署名，但要让它看起来像是从某个地方部门流出来的。”
李锴富倒吸一口凉气：“五亿？东皖工厂账面资产可是十二亿，这要是传出去……”
“传出去，德意志银行那价值三个亿的设备，在他们眼里就只剩下五千万的残值了。”唐俊冷笑道：“德国人精于计算，他们自己会算清楚账的，走违约程序，拍卖设备，扣除诉讼费，仓储费，跨境物流费，关税和重新调试费，到手可能都不到三千万，而现在有人愿意全价收购股权，这笔账，小学生都会算。”
李锴富叹道：“唐总，你这野路子还真是层出不穷啊，不过你这么一闹腾，要是真的有制造业巨头盯上东皖工厂这块肥肉，那就难办了。”
“我现在还是华夏大区总裁，我拥有最终决定权，放心吧，我会和他们慢慢磨的。”唐俊笑道：“只要他们有耐心就行，反正我的耐心多的是。”
“好！”
第二天下午三点，一家名为《华夏制造观察》的垂直财经自媒体发布了一个帖子。
他们没有直接提诺基亚，但配了一张东皖工厂正门的照片。
空旷的停车场，几辆落满灰尘的货车以及门口那面耷拉着的企业旗帜。
标题也是极具冲击力：《亚洲最大手机工厂停摆三十七天，产业链地震前夜？》。
紧接着，某知名财经论坛出现了一篇匿名长文，以东皖市招商系统内部人士的口吻，详细列举了东皖工厂的困境。
月维护成本四百万，员工底薪支出每月三千六百万，设备折旧与资金占用成本每月八百万，合计每月失血近四千八百万。
文章最后一句点睛：据接近交易核心的知情人士透露，已有产业资本开出六至八亿的打包收购价，但原股东方对资产评估存在重大分歧。
在文章发出的当晚，李锴富安排的水军开始在外资银行高管的MSN社群转发。
虽然只是简单的震惊表情加链接，但这种看似不经意的传播，比正式的通报更具杀伤力。
第三天一早，东皖市经济技术开发区的管委会门口，就停满了挂着各地牌照的豪车。
最先到的就是华为公司的人。
余大东亲自带队，他们没有通知诺基亚，而是直接找到了管委会主任。
他们直接开门见山，表明了华为终端正在寻找华东区域的旗舰制造基地，听闻东皖工厂具备成熟的SMT产线和百级无尘车间，希望能实地考察一下。
管委会主任现在正处于懵逼的状态。
突然发酵的舆论，真的是让他措手不及。
要不是别人转发给他链接，他都不知道东皖工厂要转让。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啊？
他这个区域管理人员怎么毫不知情呢？
面对懵逼的他，余大东也有些懵逼了。
这位主任，明显就是一问三不知。
这和网上说的内容完全不符啊。
几乎同时，富士康的车队也到了东皖。
带队的是富士康华中区投资总监，一个四十多岁的宝岛人，姓林，说话带着浓重的宝岛口音。
他本来也想去找管委会，可看到华为公司的车，他就放弃了去管委会的想法，直接去了东皖工厂的正门，递上名片，面见了总经理周明海。
周明海这边因为有了唐俊的指导，所以知道该怎么做。
唐俊昨晚已经给他打了电话，原话就是：来者都是客，好好接待，车间随便看，但不要说复产日期，也不要说股权变动。有人问，你就说正在与多方战略投资者洽谈。
周明海照做了。
他带着富士康的林总监，分别参观了SMT车间、组装车间和仓储中心。
车间里，只有几条无关紧要的测试线在低速运转，做出一副随时可以全面复产的假象。
林总监走到一台松下高速贴片机前，打开设备日志，看了一眼最后运行日期，然后合上盖子，对周明海笑了笑，问道：“周总，这条线，停了一个多月了吧？”
周明海面不改色的说道：“设备检修，例行保养。”
“哦哦，原来是例行保养。”林总监点点头，没再追问。
林总监还没看完，中兴集团以及全球头部手机代工厂比亚迪甚至远在中海市的华虹集团，都派来了考察团队。
这一下就热闹了，就连出租车司机都在和乘客念叨，什么东皖工厂要卖了，听说富士康要接盘。
黄昏时分，余大东坐在从东皖返回深夏的车里，心里很是不爽。
因为今天这趟，算是白跑了。
上午在管委会，那位主任一问三不知，除了热烈欢迎华为考察投资之外，连东皖工厂目前的资产负债率、设备抵押状况以及员工劳动合同剩余年限这些基础数据都拿不出来。
到了工厂，总经理周明海倒是热情，车间随便看，可只要一问到核心问题。
比如SMT贴片线的实际稼动率、模具资产的产权归属以及诺基亚总部对技术转移的态度时，周明海就笑眯眯地打起太极，什么正在与多方战略投资者洽谈，具体情况以公告为准。
公告？神他么的公告啊。
余大东在制造业摸爬滚打十几年，一眼就看出这工厂不对劲。
周明海说是例行保养，可余大东亲手摸过导轨，那层锈迹至少停了一个月以上，而且停得很匆忙。
润滑脂没有彻底清理，导轨表面已经出现了氧化斑。
更蹊跷的是仓储中心，号称价值三亿的进口精密模具，包装箱上的防潮指示卡全变成了粉红色，说明湿度早就超标，可库管员却像没事人一样，连工业抽湿机都没开。
这不是待价而沽，这是故意摆烂啊。
余大东躺在后座，闭上眼睛，把今天的经历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他们华为去了，富士康也去了，中兴去了，比亚迪去了，还有华虹那些地区性的制造业龙头都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