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气息从她嘴里涌出来，不是风，是气，厚实得像一堵墙。
气浪撞在那片浓雾上，雾被撞散了，像被人掀开的门帘，往两边翻卷。雾散开的瞬间，那个人影从模糊变清晰，从远变近。
吕岳从雾里走出来。他穿着一件灰蓝色的道袍，道袍上打着好几个补丁，补丁是粗布的，颜色深浅不一。
背后依然背着那个标志性的大葫芦。
妇好把烟斗叼回嘴里，吸了一口，吐出一缕青烟。“你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文绉绉了？”她的声音从烟斗后面传出来，分明颇不耐烦。
吕岳没有接话。他的目光从妇好身上移开，扫过洞穴里的碎石堆，还有那大大小小的鬼怪妖魔，无奈摇头。
“我这人知道的古籍不多，也就是这些个邪祟鬼怪之类的玩意儿相关的记载比较熟一点。”他把手中的登山竹杖换了一只手握着，另一只手伸到背后，挠了挠腰。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这葫芦是什么作用。我来这地方算是专业对口了。”
他顿了一下，目光重新落在妇好脸上。“结果你倒好……我现在还没碰上些什么东西呢，你自己一个人……”
他扫视了一圈洞穴。墙角堆着几十具小鬼的尸体，石缝里卡着几只断手断脚，洞穴中央鬼母的尸身占了小半个空间，血从它身下漫出来，漫到碎石堆里。
最靠近洞外的就在吕岳的鞋尖前面三寸的地方。
“除了那几个没啥用的，小的，都死了。我也用不了了。”
妇好把烟斗从嘴里拿下来，在鞋底磕了磕，烟灰落在地上，落在那摊还在漫的血里，沉下去了。“你自己不会来早点。”
她说着，又抽了一口，烟斗之中的烟叶已经几乎燃烧殆尽，随后才表示
“再说了，你说你没有收获，你觉得我信？”
吕岳没有立刻回答。他的手从背后放下来，垂在身侧，手指微微曲着。
他的眼皮抬了一下，眼珠从下往上翻，翻到一半，停住了。
诡异的一幕就此发生。
他的下眼睑动了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眼皮底下蠕动。
一条很小的蛟龙从他左眼的眼球下方钻出来，先露出头，然后是身子，最后是尾巴。
那条蛟龙通体青黑色，鳞片细密，头上有角，角是弯的，像初生的鹿角。它在吕岳的眼球前面游了一圈，尾巴扫过他的睫毛。
他的眼珠跟着转了一下。然后它缩回去了，从眼睑的缝隙里钻回去，消失在他的眼眶深处。
吕岳眨了一下眼，有些烦恼地摇了摇头，然后皱着眉头眨了眨眼，似乎对先前发生的事情很不满意。
妇好没有再说话。她把硕大无比的黄钺从脚边的碎石堆里提起来，扛在肩上，朝洞口走。走了两步，停下来，回头看了吕岳一眼。
“走不走？”
吕岳没有回答，可他的脚已经迈出去了。他跟在妇好身后，走进那片还没有完全散尽的雾气里。雾在他们身后合拢，把洞里的血腥味和碎骨头盖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