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托万看了他一眼：“你这么确定？”
“嗯。”顾临川点头，“因为好看。好看就够了。”
安托万愣了一下，然后笑着摇了摇头，没再说话。
晚上八点整，大秀准时开场。
湖面上的灯光同时暗了。
然后，音乐响了。
是一首古筝独奏——《高山流水》。
旋律从湖面上飘过来，很轻，很慢，像风吹过水面，带起一层细碎的波纹。
古筝的音色清澈透亮，每一个音都像水滴落在石板上，溅起一圈涟漪。
灯光跟着音乐亮起来。
不是那种铺天盖地的亮，是渐进的、有层次的亮。
先是花丛底部的那些灯头，暖黄色的，从绣球花和月季的枝叶间透出来，像萤火虫聚集在草丛里。
然后是T台两侧的灯带，藏在荷花和菖蒲后面，光线从下往上打，照在模特即将走过来的方向。
最后是湖面上的那盏大灯，从对岸打过来，在黛色参天亭和T台之间铺开一条光的路。
第一个模特走出来的时候，全场安静了。
她穿着一件浅粉色的斜纹软呢外套，内搭白色衬衫，下身是一条同色系的阔腿裤。
外套上绣着水墨风格的梅花枝，疏疏落落几朵，不密，但每一朵都精致得像画上去的。
她从黛色参天亭里走出来，踏上T台。
脚下是木质栈道，两侧的荷花刚冒花苞，粉色的尖儿从绿叶间探出头来。
灯光从花丛底部往上打，照在她身上，整个人像被一层薄薄的光裹住了。
古筝的旋律继续流淌，进入第二段，节奏比开头快了一点，但依然是那种不急不慢的、像在讲故事的感觉。
模特们也一个接一个地从亭子里走出来，沿着T台蜿蜒前行。
她们的步子不快不慢，姿态松弛，表情自然，像是在湖边散步，不是在走秀。
古筝的旋律进入高潮部分，节奏加快，力度加大，但依然保持着那种清澈透亮的质感。
模特们的步伐也跟着快了一点，衣服的颜色从浅粉、米白、嫩绿，逐渐过渡到深蓝、墨绿、暗红，像一幅水墨画从淡彩变成重彩。
最后一件衣服出来的时候，全场再次安静了。
是一件黑色的改良长袍，面料是丝绒的，在灯光下泛着暗哑的光。
领口和袖口镶着细密的金色刺绣，图案是西湖十景的线描，精致得像微雕。
模特走到T台尽头，停下来，转身，目光扫过全场。
然后她走回去了。
步子比来时慢了一点，裙摆在身后轻轻飘动，像一幅黑色的画。
古筝的旋律渐渐弱下来，最后一个音在湖面上回荡了好几秒，才慢慢消散。
灯光也跟着暗了，一盏一盏地灭，最后只剩黛色参天亭里的那盏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在黑暗中像一颗悬浮的星星。
全场安静了三秒。
然后掌声响起来。
明轩从亭子里走出来，穿着一身黑色西装，头发抓得乱七八糟，脸上带着一种“我做到了”的笑。
他走到T台尽头，站定，深吸了一口气。
“谢谢。”他说，声音有点抖，“谢谢安托万。没有他的同意，这场秀不会落地。”
台下的安托万愣了一下，然后笑着摇了摇头。
他转头看了沃佳诺娃一眼，压低声音：“这小子，谢我干嘛？”
“因为你确实同意了。”沃佳诺娃笑着拍了他一下。
掌声更响了。
明轩又说了几句感谢的话，感谢团队、感谢模特、感谢所有工作人员，然后鞠了一躬，转身走回亭子里。
大秀结束。
全程不到二十分钟。
但在这二十分钟里，所有人都忘了这是一场LV的大秀。
他们只记得——古筝、荷花、石拱桥、黛色参天亭，还有那些把春天穿在身上的人。
大秀一结束，刘艺菲就从椅子上站起来了。
小橙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溜过来了，站在她旁边，手里拎着她的披肩和包。
“撤？”小橙子问。
“撤。”刘艺菲点头。
她转头看了顾临川一眼，他正站在椅子旁边，跟安托万说什么。
她走过去，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我先回去了。”
“好。”他点点头回应着，“到家发消息。”
“嗯。”
她转身，挽住小橙子的胳膊，两人从侧门溜了出去。
晚风从湖面上吹过来，带着荷花和青草的味道。刘艺菲深吸了一口气，步子比平时快了一点。
“你慢点。”小橙子拽住她。
“不慢，困了。”刘艺菲头也不回，“回去睡觉。”
小橙子翻了个白眼，但脚步跟上了。
明轩安排的车子停在停车场，小橙子拉开后座的门，刘艺菲弯腰钻进去，系好安全带。
车子驶出茅家埠，拐上龙井路，往玫瑰园的方向开去。
另外一边，大秀结束后的庆功派对设在西子湖四季酒店的宴会厅。
顾临川到的时候，里面已经热闹起来了。
觥筹交错，人声鼎沸，各路明星端着酒杯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聊天。
他站在角落里，静静的看着这场面。
然而还没待多久，就有人过来打招呼了。
有国内的导演，有国外的制片人，有体育明星，有音乐家。每个人都说“顾先生你好”、“照片拍得真好”、“有机会合作”。
他一一回应，热情但不夸张，礼貌但不疏离。
安托万走过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两杯香槟，递给他一杯。
“今晚辛苦了。”
“不辛苦。”顾临川接过酒杯。
安托万跟他碰了一下杯，抿了一口。
“明轩这场秀，”安托万放下杯子，“会成为LV历史上的一个标志。”
顾临川点头：“会的。”
安托万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你现在说话，比以前圆滑了。”
“是吗？”
“嗯。以前你只会说‘嗯’。”
顾临川想了想，认真地说：“现在也会。只是偶尔多说几个字。”
安托万笑着摇头，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了。
派对散场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顾临川跟明轩打了个招呼，就离开了酒店，乘坐主办方安排的车子回去了。
车子驶入小区，在别墅门口停稳。
他推门下车，掏出钥匙开门，换鞋上楼。
二楼卧室的门虚掩着，他推门进去。
床头灯还开着，刘艺菲靠在枕头上，手里拿着手机，在刷抖音。
她看见他进来，下意识的笑了笑。
“回来了？”
“嗯。”他走过去，在床边坐下，“你怎么还没睡？”
“等你。”她放下手机，伸手摸了摸他的脸，“喝了多少？”
“两杯香槟。”
“那还行。”她收回手，拍了拍旁边的枕头，“去洗澡，赶紧睡觉。”
他点点头，站起来往浴室走去。
大秀结束后的这个夜晚，网络上的热闹，才刚刚开始。
最先引爆的是微博。
大秀结束不到十分钟，现场流出的九宫格路透图就被疯狂转发。
不是官方图，是嘉宾们随手拍的——浮在水面上的T台、藏在花丛里的灯光、模特走过栈道时裙摆带起的风。
配文五花八门，但核心意思就一个：LV疯了，明轩疯了，这场秀疯了。
#LV早春大秀#在十五分钟内冲上榜首，后面跟着一个红色的“爆”字。
榜二是#黛色参天亭#，榜三是#明轩的江南风#，三个热搜并排挂着。
评论区彻底沦陷。
“我看了三遍才确认这是LV的秀。LV啊！那个满身logo的LV！这次居然把logo藏起来了！！”
“不是藏，是升华。logo在内衬上、在腰带上、在你第二眼才能发现的地方。明轩这脑子怎么长的？”
“那个浮在水面上的T台是什么神仙设计？模特走过去的时候脚底下是荷花！荷花！！”
“古筝配乐绝了。《高山流水》一响，我鸡皮疙瘩起一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