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北山街拐上苏堤,视野一下子开阔了。
近处湖面上的游船,以及远处的雷峰塔都能尽收眼底。
堤上的游客也很少,偶尔几个本地老人慢悠悠地走过,没人认出他们。
一家三口沿着苏堤往望山桥的方向走。
刘艺菲抱着小景行走在前面,步子比刚才慢了不少,不是累了,是苏堤的路走快了没意思。
怀里的小家伙原本已经快睡着了,眼皮半睁半闭,脑袋靠在妈妈肩上,整个人软绵绵的。
结果听见刘艺菲和顾临川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声,他又醒了。
眼睛慢慢睁开,先是迷茫地看了看妈妈的下巴,又转头看了看旁边的爸爸,然后脑袋开始转动,好奇地打量起周围。
冬天的苏堤,柳条光秃秃的,湖水灰蒙蒙的,远处的山轮廓倒是清晰。
小景行从左看到右,又从右看到左,看了不到一分钟——不看了。
没什么好看的。
大冬天的,别说苏堤春晓了,连片像样的绿叶都找不着。
小家伙的注意力很快从风景转移到了人身上。
此刻,大冰块和刘艺菲正在聊晚上跨年的事。
“亮颖今晚芒果台,唱《一叶年华》。”刘艺菲把儿子往上颠了颠,换了个舒服的姿势,“估计得十一点多才出来。”
“那会儿小家伙还没睡吧?”顾临川双手插兜,步子不快不慢。
“肯定没睡。他这几天晚上非常精神,不到十二点不消停。”
大冰块难得地来了兴趣,笑着开始找理由:“那正好,反正他也睡不着,一起看。”
刘艺菲斜了他一眼:“你是想看亮颖唱歌还是不想哄睡?”
“都想。”
“你选一个。”
“我选看电视。”
刘艺菲笑着低头看了一眼正盯着她发呆的小景行,然后抓起他的右手,在大冰块胳膊上锤了几下。
力气不大,但态度明确。
锤完,她低头冲儿子说:“你看看,你爸又在说你了。”
小景行被妈妈握着手锤了爸爸,虽然完全不懂发生了什么,但看见刘艺菲笑,他也跟着笑,笑得眼睛眯成缝。
笑完,他又下意识地伸手,又锤了一下。
这次大冰块被锤得愣了一秒。刘艺菲也愣住了。
两人对视了一眼,同时笑了。
小家伙只是下意识的行为,完全没想那么多,他只是觉得这个“游戏”很有趣而已。
听见爸妈的笑声,他笑得更开心了,小手在空中兴奋地划拉,整个人在刘艺菲怀里晃来晃去。
大冰块揉了揉被锤的胳膊,看着儿子那张笑得灿烂的小脸,彻底无奈了:“你这是站你妈那边了是吧?”
小景行一巴掌拍在他下巴上。
“行,我知道了。”
一家三口沿着苏堤继续往前走。
过了望山桥,游人更少了。
路边的长椅空着,偶尔几只麻雀在地上跳来跳去,见人来了也不躲,歪着脑袋看两眼,继续跳。
小景行这会儿彻底兴奋了。
不困了,不闹了,窝在妈妈怀里,脑袋转来转去,什么都看。
湖面上的游船、远处保俶塔的轮廓、路边光秃秃的梧桐树,每一样都看得认真,偶尔“啊”一声,奶声奶气的,引来路过的游客回头看了好几眼。
刘艺菲被他那个兴奋劲儿逗得直笑:“这么开心啊?刚才不是还要睡吗?”
小景行没理她,伸手去够路边垂下来的柳枝,够不到,急得咿咿呀呀叫了好几声。
顾临川伸手帮他够了一下,把柳枝递到他面前。
小家伙一把抓住,攥着不撒手,拽了两下,柳枝上的几片枯叶被拽下来,飘在他脸上。
他被叶子糊了脸,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笑得整个人往刘艺菲怀里缩。
大冰块看着儿子那副乐不可支的样子,也笑了:“行了行了,别拽了,再拽树都要被你拔了。”
小景行当然听不懂,但笑得更开心了。
走了快半小时,刘艺菲的胳膊又酸了。她把儿子往顾临川怀里一塞:“换你。”
大冰块接过去,小家伙被转移的时候哼唧了一声,然后继续四处乱看。
两人换了位置,顾临川抱娃,刘艺菲走旁边,步子都慢了下来。
从苏堤拐进花港观鱼,冬天的牡丹园没什么花,叶子枯了大半,但园子里的格局还在。
石板小路曲曲折折,两侧是修剪过的枝干,虽然没花,走在里面倒是别有一番味道。
小景行被顾临川抱着,眼睛睁得溜圆,盯着头顶光秃秃的枝丫发呆。
刘艺菲走在前面,回头看了一眼,笑了:“你看他那个眼神,好像看得懂似的。”
“他什么都看不懂。”顾临川低头看了儿子一眼,“就是单纯觉得好看。”
刘艺菲笑着摇头,没接茬。
两人在牡丹园里慢悠悠地逛。
石板路窄,两人并排走有点挤,刘艺菲就走前面,顾临川跟后头,偶尔换一下位置。
小景行全程很兴奋,眼睛忙得不行,一会儿看树,一会儿看天,一会儿低头看地上的影子。
看见一只麻雀从枝头飞过,他整个人跟着仰头,脖子抬得老高,差点从顾临川怀里翻下去。
大冰块手快,一把捞住,低头看着怀里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东西:“你能不能稳当点?”
小景行咧嘴笑了,一巴掌拍在他下巴上。
从牡丹园出来,又沿着苏堤往回走。
逛到快十一点半,小景行的精力终于开始下降了。
眼皮半睁半闭,脑袋往顾临川怀里拱,小手攥着他的衣领,整个人软绵绵的。
刘艺菲看了一眼儿子,又看了一眼时间,拍了拍顾临川的胳膊:“走吧,回舅舅家。逛得差不多了。”
三人原路返回,上车,发动引擎,往求是村的方向开。
后视镜里,苏堤的轮廓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下一个路口后面。
小景行坐在后排安全座椅里,已经累的睡着了。
……
晚上十一点不到,玫瑰园二楼卧室。
刘艺菲和顾临川窝在床上,并肩靠着靠垫,手里举着手机在看芒果台的跨年直播。
弹幕从屏幕上飘过去,密密麻麻的,什么都有。
婴儿床里,小景行睡得很香。小手举在脑袋两边,嘴巴微微张着,呼吸均匀。
白天逛苏堤逛了大半天,小家伙的精力被消耗得干干净净,晚上洗完澡喝完奶,往婴儿床里一放,没到五分钟就闭眼了。
连翻身的劲儿都没有。
两人看了快一刻钟的直播,前面的节目一个接一个,节奏很快。
刘艺菲把手机举累了,换了个姿势,靠在顾临川肩上。
大冰块没动,让她靠着,自己继续看。
十一点十五分,张亮颖上台了。
黑色长裙,舞台灯光暗下来,只剩一束追光打在她身上。前奏响起,是那首《一叶年华》。
刘艺菲没说话,安静地听着。顾临川也没说话。
屏幕上,弹幕突然炸了。
“《一叶年华》!茶韵千年的主题曲!”
“纪录片我看了三遍,这首歌听了至少一百遍。”
“求纪录片出原声带!”
“顾临川什么时候拍第二部?我等不及了。”
“这首歌配上纪录片的画面,绝了。”
弹幕一条接一条,密密麻麻地飘过去,几乎把整个屏幕盖住了。
大冰块盯着那些弹幕,嘴角直接咧到了耳根。
刘艺菲侧过头看了他一眼,笑着问:“你笑什么?”
“没什么。”
“没什么你嘴角咧到耳根了?”
“就是觉得……”他顿了顿,“挺有意思的。”
“什么挺有意思?”
“我拍的纪录片,居然能火成这样。”
刘艺菲盯着他看了两秒,伸手在他脸上拍了一下:“你现在才知道?”
“以前知道,但没这么直观。”
“现在直观了?”
“弹幕刷屏了,能不直观吗?”
两人同时笑了。
一首歌的时间不长不短,四分多钟。
张亮颖唱完最后一句,舞台灯光暗下来,掌声和欢呼声从手机里传出来,隔着屏幕都觉得热闹。
弹幕还在刷,但已经换成了“太好听了”、“再来一首”之类的。
刘艺菲退出直播,点开微博。
热搜榜上,“花木兰口碑”挂在第五位,后面跟着一个红色的“沸”字。
她点进去,铺天盖地的评论涌出来。
“刘艺菲这次真的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