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迪点了点头。
“干得不错。”
随口称赞了两句，收回调遣出去的液态多合金。
银色的飞刃在半空中重新聚合，变回小球，悬浮在了背后。
安迪走上前，蹲下身子。
地面上，几只食梦虫正在痛苦地抽搐。
安迪捏起一只。
这玩意生命力有点离谱。
硬吃一发超震荡，竟然没有当场毙命。
哪怕身体已经被切成了两段，前半截依然在空气中扭动，试图寻找宿主。
安迪脑海里冒出了一个疑点。
话说回来，这蛆人是不是有些不对劲啊？
相位门早就开好了。
它吸食脑髓的动作虽然显得很贪婪，但也不是不能中断。
蛆人完全可以在史蒂芬带人疏散劳工的时间窗口里，从容不迫地走进相位门，溜之大吉。
为什么非得拖到现在？
非要等到他现身，在眼皮子底下展示一番吃播，然后再卡着秒表跑路？
它在等什么？
……
……
超空间立方。
四周没有可见的边界，没有光源，只有无尽的幽暗与深邃。
凃希提瓦的身躯从空间门中跌落出来。
他那具刚刚抢来的皮囊，在穿越空间通道时，遭到了严重的撕扯。
液态飞刃留下的创口无法愈合，大量的食梦虫从伤口处掉落，化为灰烬。
凃希提瓦在这片虚无的空间中步履蹒跚地走了一段路。
前方，空间产生了一阵细微的波动。
涟漪散开。
一位年轻貌美的女青年出现在他面前。
诃耶茵尔。
她的身姿优雅，穿着一件华贵的丝绸长裙，面容姣好，眼神中透着一股上位者的冷漠。
凃希提瓦停下脚步，拖着残破的躯体，恭敬地欠身鞠躬。
“女士，我回来了。”
凃希提瓦的声音带着一丝虚弱。
诃耶茵尔看着他这副凄惨的模样，眉头微蹙。
早在数周前，那群红甲星际战士，用难以想象的暴力手段，掀翻了卡拓罗城。
诃耶茵尔审时度势，没有再去理会那些设施的死活。
她果断启动了史洛斯护卫舰“不灭号”，载着那一千名旧夜人类遗民，撤离了巴普蒂斯马。
随后，她将“不灭号”驶入了这处超空间立方中。
超空间立方，是“不凋花辛迪”加分发给区域代理的战略资源，用于处理难以应对的紧急状况。
不过，这技术跟太空死灵毫无关系。
多半是远在光环星区的冉丹科学家搞出来的产物。
诃耶茵尔自己也搞不懂其中的原理。
反正好用就对了。
在这里，追踪手段全部失效，哪怕是审判庭的黑船，也休想探测到她的存在。
而眼前的凃希提瓦。
是诃耶茵尔在过去的四百多年间，秘密培养出来的新生代史洛斯个体。
在史洛斯人社会生态中，极度自私，互相猜忌，背刺同僚都是日常操作。
所有代理都是阴谋家。
大家只认辛迪加这个利益分配平台。
但凃希提瓦不一样。
他直到现在为止，摄入的新鲜脑组织还不到两百个。
属于那种拥有高双商面板，却还没被海量记忆污染成老阴逼的“白板”个体。
所以，他才保留着一定的单纯和忠诚，心甘情愿地为诃耶茵尔打工。
但此刻，诃耶茵尔内心，其实慌得一比。
但她必须在凃希提瓦面前，装出一副平静的姿态。
原因无他。
区域代理的税收指标，除了每五十年缴纳一次的帷幕丰碑之外。
每五百年，还得向辛迪加上交一个新生的史洛斯个体！
然而，直到现在。
诃耶茵尔依然对凃希提瓦隐瞒了辛迪加的存在。
她把这事瞒下来了。
她把这名新生代当成了自己的私有财产。
诃耶茵尔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居然敢违抗高层的铁律。
但那都无所谓了。
事已至此，开弓没有回头箭。
真正要命的是。
明年。
第一个五百年的税收周期即将到来。
辛迪加的税收舰队会降临这里。
虽然她手里还有碑可以交，但交不出新生代个体，依然是重罪。
所以她才盯上了那艘旧夜星舰。
只要能拿下那艘船，掌握了旧夜人类的完整技术体系。
她就能脱离辛迪加的掌控，远走高飞。
但诃耶茵尔越听凃希提瓦在蓝港里的经历，心里越觉得紧张。
说实话。
她有些害怕自己无法在一年内拿下那艘旧夜星舰。
要是被税收舰队发现了星舰和那些遗民，东西全得被辛迪加没收！
她自己还得面临严酷的问责。
现在，连凃希的渗透任务，都被赶了回来。
蓝港的防御体系，远比她想象的要严密。
“女士？女士？”
凃希提瓦轻声呼唤着，将诃耶茵尔的思绪拉了回来。
“您还有在听吗？”
凃希提瓦其实一直在旁边汇报。
由于史蒂芬发现得太晚，凃希提瓦的食梦虫早就顺着管道，爬遍了蓝港。
他把这个建筑物的内部情报摸了个大概。
他知道这个巨构的名字叫“蓝港”。
他也知道，“黄袍”是深空工业首脑的标志。
“安迪”是那个首脑的名字。
“嗯……嗯！你接着说。”
诃耶茵尔强装镇定，微微颔首。
凃希提瓦继续道：
“深空工业的首脑也出现了，就在我撤离的最后一刻。”
诃耶茵尔一下就来了兴趣。
她迫切地想要了解这个神秘对手的底细。
结果，越听越不对劲。
“身高大约两米三。”
“技术改造程度极高，呈现出纯粹的机械构体特征。”
“但他表现出极度人性化的行为模式，能够精准捕捉情绪波动。”
“武器使用的是某种能够瞬间改变形态的液态合金。”
“最重要的是。”
“他的身上，没有人类灵魂的气息，散发着一种冷酷的非人感。”
诃耶茵尔的表情僵住了。
她端起旁边桌子上的一杯营养液，想要喝口东西缓一缓。
结果，手抖得厉害。
杯子没拿稳，“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液体洒了一地。
“你先退下去吧。”
诃耶茵尔挥了挥手，声音有些干涩。
“去医疗舱，修复一下皮囊。”
凃希提瓦恭敬地退下了。
诃耶茵尔站在原地，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她听完凃希提瓦的描述，脑海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两米三高，机械构体，人性化，使用拟态多合金，非人气息……
这描述，这特征。
诃耶茵尔怀疑他不是什么改造人。
人类再怎么替换义体，也无法抹除肉体残留的灵魂印记。
这多半是真正的机械生命。
铁人！
曾经点燃了银河，让无数文明毁于一旦的大恐怖存在！
一段尘封在辛迪加内部数据库中的绝密档案，浮现在诃耶茵尔的脑海里。
冉丹首席科学家“卓·奎”的绝笔。
万年前，在与帝国完整STC遗迹舰队的海战中，冉丹主力舰队虽然大获全胜。
但卓·奎亲口承认过，帝国遗迹舰队之所以战败，因为他们的船上缺乏铁人进行统筹。
铁人，是冉丹唯一感到忌惮的存在。
现在，一个疑似铁人的家伙，出现在了彼拉焦斯星系。
还掌控着一艘旧夜星舰，一座巨型船坞。
“不……不可能……”
诃耶茵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旧夜文化那么丰富，搞点机械崇拜也很正常。
他大概只是个重度改造人，把自己的皮肉全剥了，换成了机械。
对，肯定是这样！
至于为什么没有灵魂印记……
也许是涂希的食梦虫还不够成熟？
诃耶茵尔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恐惧。
“铁人这种传说……怎么可能活到现在？”
“太扯淡了，绝对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