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
热水从莲蓬头里喷涌而出。
混合着水蒸气，在淋浴间里弥漫开来。
战斗修女们站在花洒下，感受着热水冲刷过肌肤的舒适感。
真正的热水。
不是那种带着铁锈味、温度只能勉强维持在不结冰状态的循环冷水。
这水清澈，温暖，打在身上…还有点烫。
莫里菲卡闭着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香皂味。
她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能在一座异端……
不，是在一艘“帝皇认可”的要塞上，过上这种神仙日子。
C6维生区，蓝港的边缘地带。
在这座庞大的巨型船坞里，C6区一直被划分为“低潜人员与末位人员”的集中安置区。
换句话说，就是给那些暂时还没考核通过，没拿上深空工业编制，以及犯了错误被贬下来的人住的。
值得一提的是，这个标签挺有意思。
最开始，这帮人在主网里的正式名称叫【一般关注群体】。
后来，那位名叫“温蒂”的女议长回归。
她向安迪佬提出这个称呼太敷衍了，缺乏企业关怀，还容易让人产生被抛弃的负面心理。
为了体现“以人为本（为了产能）”的崇高理念。
在安迪佬授意下，才改成了现在的“次要保障对象”。
似乎好听了那么一丢丢。
但对于已经拿到正式编制、每天在高级舱段里享受着优质配给的技术骨干们来说。
C6区依然是个鸟不拉屎的“地狱”。
然而。
这里的环境，却让莫里菲卡和她的修女姐妹们，感到恍如隔世。
C6区以前挤过二十万难民。
那时候，这里确实跟地狱没什么两样。
到处都是违章搭建的吊床，空气污浊，充斥着各种让人面红耳赤的噪音和味道。
但自从难民们被转移走，投入到深水城市的建设中后。
C6区迎来了彻底的改造。
吊床、床架全部拆除，舱段重新规划，变成了一个宽敞、整洁的开放式空间。
现在，这里成了“小帮手”们的沉思室。
每天下班后，几百上千台方头方脑的小机器人，排着整齐的队列回到这里。
它们在充电槽里安静地充着电，顺便在局域网里进行着无声的数据交互和工作整理。
而莫里菲卡她们这群战斗修女，以及一些女文员、女审判官（杰玛特尔）也被安置在这里，与机器为伴。
男人们则被统一安排在隔壁C5区。
跟一堆机器住在一起，听起来似乎很压抑。
但莫里菲卡却觉得，这简直是帝皇赐予的恩典。
绝大多数帝国星舰和军事要塞，从来就没有“洗浴设施”这个概念。
水资源在虚空中比钷素还要珍贵，怎么可能用来洗澡？
进入居住区前，最常见的清洁方式就是消毒隔间。
几百号人赤身裸体，站在一起，顶着头顶喷洒下来的化学消毒喷雾，呛得连连咳嗽。
强效除菌，刺鼻得能让人丧失味觉。
喷完之后，还得自己拿刮板，把身上混杂着汗水、机油和消毒液的脏水刮掉。
就算偶尔能轮到用水洗澡的机会，也是循环利用了几百年的回收水。
带着一股难以名状的酸腐气味，还严格限时。
两秒钟，润湿，关水。
赶紧抹肥皂，然后只有半分钟的冲洗时间。
多一秒都不行，机油佬随时会在外面等着你。
而对于战斗修女来说，清洁身体更是一项神圣不可侵犯的仪式。
她们拒绝使用肮脏的回收水。
她们的清洁方式，是先进行漫长的祷告。
然后，用一种掺有圣油和没药成分的特殊清洁膏，仔细涂抹全身。
国教牧师说，这种膏体能够中和异端和亚空间生留下的污染。
涂完之后，再用浸泡过圣水的粗糙亚麻布，用力擦拭身体。
直到皮肤被擦得通红，渗出微弱的血丝。
再用冰冷刺骨的清水冲洗…这往往被修女们视为对信仰的一次考验。
痛苦，但必须忍受。
相比之下，C6区的洗浴设施，简直奢华到了极点。
充足的热水，没有任何异味的清洁剂。
没有人在旁边掐着秒表催促。
“唔……”
莫里菲卡关掉花洒，拿起旁边的一条干净毛巾擦拭着头发。
她看着镜子里自己红润的脸庞，眼神有些复杂。
“深空工业的生活条件，居然比帝皇的圣殿还要好……”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莫里菲卡便在心里念了一句忏悔词。
罪过！
如此亵渎的想法，是对信仰的不忠！
她深吸一口气，将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抛出脑袋。
……
今天是一个神圣的日子。
对于她，以及另外十二名修女来说，今天是决定命运的一天。
洗漱完毕后。
莫里菲卡没有立刻套上那身灰色的工装。
她走出淋浴间，来到了外面。
其他十二名修女已经在这里等候了。
大家都是刚刚洗完澡，身上还带着水汽，赤条条地站成一排。
没有遮掩，也没有羞涩。
在战斗修女的观念里，肉体只是承载信仰的皮囊，在姐妹面前，无需任何遮挡。
“准备好了吗，姐妹们？”
“准备好了，连长。”
修女们齐声回答。
十三名修女，整齐划一地双手交叉在胸前。
但。
她们没有直接向着帝皇和安迪祈祷。
她们现在身处深空工业的要塞里，连象征着荣耀的动力甲和爆弹枪，都被收缴了。
身份低微，仪态不整。
现在的自己，没有资格将伟大帝皇与安迪贤者的尊名挂在嘴边。
那是对神明的亵渎！
只能退而求其次。
将“种田大业”视作安迪贤者，进行了一番庄重而虔诚的祷告。
“祈求真理的指引……”
“愿我们的汗水化作开拓的基石，愿我们的忠诚在劳作中得到检验。”
“种田大业，生生不息……”
祷告完毕。
修女们这才从各自的储物柜里，拿出了珍藏已久的圣油。
这可是她们成为俘虏前，拼死保留下来的最后一点存货了。
平时看都舍不得看一眼，更别说用了。
但今天不一样。
今天是她们接受命运审判的时刻。
在为“种田大业”效力（其实就是天天跟着小帮手在各个舱段跑腿送快递）了二十一个标准日后。
那位总是戴着大檐帽、独眼闪烁着冷光的伽马-9政委，终于大发慈悲。
同意为她们这群“次要保障对象”安排一场神圣的笔试考核！
半个小时后，考试就要开始了！
如果能通过这次考试。
她们就能摆脱战俘与低潜人员的身份，拿到深空工业的编制。
虽然不知道拿到编制后能干什么……
但至少，不用再天天跟小东西们抢床位了。
说不定还有机会接触到企业高层呢？甚至是安迪贤者？！
为了这场神圣的考试，涂抹圣油，是必须的仪式。
修女们开始认真地将圣油涂抹在全身。
淡淡的油脂香气弥漫开来。
“哎呀……”
涂到一半，一个有些懊恼的声音响起。
萝蕾丹修女看着手里空空如也的金属小瓶，有些不知所措。
“我的圣油用完了……”
她求助似的看向周围的姐妹。
但大家的存货都不多，刚好只够自己用一次的。
没有多余的份可以分给她。
要是没有圣油加持，等会儿考试的时候，帝皇不保佑怎么办？
萝蕾丹急得眼圈都红了。
“坐过来。”
莫里菲卡见状，冲着萝蕾丹招了招手。
她手里那个瓶子稍微大一点，是连长特供版，里面还剩下不少。
“谢谢连长！”
萝蕾丹赶紧凑了过去。
莫里菲卡表情肃穆，用手指沾了点淡金色的圣油。
动作轻柔而庄重地涂抹在萝蕾丹胸口上，画了一个神圣的符号。
“愿真理与你同在，姐妹。”
莫里菲卡低声说道。
……
……
半小时后。
蓝港，阶梯教室。
修女们穿着整齐的灰色工装，跟着几台带路的小帮手，走进了这间宽敞的教室。
教室里已经坐了不少人。
有跟她们一样来参加考核的帝国文员。
也有几个看起来很面熟的审判官，杰玛特尔就坐在前排角落里，正低头翻看着手里的资料。
大家都在紧张地准备着。
修女们在伽马-9政委的指示下，找到了自己的座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