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述桐下意识回过头,以为是小护士回来了,可身后哪有人在?
“你怎么呆呆的,”女人一下被逗笑了,“我就是跟你说话呢。”
张述桐心说不不不,主要是您这句话太过惊世骇俗,他刚才还在琢磨身上带的钱够不够赔偿费。
女人的伤好像不怎么疼了,说话的中气都足了一些:
“你不用坐得这么远,我没怪你,你放心吧,医药费我来掏,也不会找你家长……但能不能麻烦你找辆车送我回去?”女人谨慎地补充道,“小汽车。”
说着她从身上翻出一个钱包,一拉开就险些惊掉人的下巴,一整排的红色钞票叠放在一起,看不到第二种颜色,除此之外还有一大堆卡片。
张述桐忙说不用,我正在想办法找辆车子,女人这才放下心来,不怎么好意思地说:
“其实吧,我有车子坐的,就是怕被我爱人发现。”
张述桐这才想起女人当时反常的举动,明明可以直接在大门外等,非要躲进安全通道,还因此崴了脚,就好像商场门口有谁在找她一样。
“您爱人还在车上等您?”张述桐试探地问。
“那倒不是……”
张述桐闻言坐得更远了一些,其实他早就生出一种猜测,只是一直没来得及确认:
漂亮的女人、三十岁出头、外地口音、细声细语……再想不到他就可以买袋速冻水饺一头撞死了。
“您是说……”张述桐眼前一黑,“司机吗?”
“是啊。”女人点点头。
张述桐张了张嘴。
喂喂,这算什么,自己居然把顾秋绵后妈的手给夹伤了?他心情复杂地想,这到底是大水冲了龙王庙,还是无意中给秋雨绵绵“报仇”了?
张述桐惊疑不定地打量着眼前的女人,实在无法将她和那道在别墅中的身影联系在一起。
女人似乎误以为他这个小岛上的孩子被吓了一跳,忙摆摆手说:
“都是我爱人的员工,我就是个老师,你不要怕,没什么来头的。”
——对方似乎没有认出自己。
这也难怪,毕竟两人没有见过面。
张述桐压下心中的惊愕,换了副省城的口音:
“我听您像省城人?”
“你也是省城人吗?”女人惊喜道,“我还以为你是本地的孩子呢。”
张述桐说自己是来岛上过年的,爷爷奶奶一家是当地人。心里却在想面前这个真是顾秋绵的后妈?
会不会是闹了个乌龙?张述桐暗自琢磨着。比如某个大老板携家眷来岛上过年,要知道女人在超市的时候可是拿了一袋速冻水饺。
对他来说速冻水饺就是很好的晚饭了,可对顾家人而言简直落魄到了极点。
一时间张述桐脑子乱得可以,甚至怀疑这个女人是不是也早就认出了自己。
他继续操着省城的方言,不动声色地问:
“阿姨也是来岛上探亲的?”
“嗯……差不多吧,”她含糊地说完,又兴奋道,“我今天第一次出来买东西呢,当然……医院也是第一次来。”
或许是碰到了老乡,女人的态度又比刚才热情了几分,连笑容也多了起来,那双丹凤眼微微一扬,竟不经意间流露出几分媚意,她没有化妆,素面朝天却也是个不折不扣的大美人,黑色的衣裙包裹凹凸有致的身体,又因为发白的面色给人几分楚楚可怜的感觉,活像个狐狸精转世。
张述桐看得暗暗心惊,总觉得这个女人绝没有表面上这么天真,他把警惕提到最高:
“我那个朋友说家里的车被借出去了,”张述桐歉意地看了眼手机,“要不还是让叔叔来医院吧……”
“千万别!”女人刚坐起身子,哎呦一声又躺了回去,病怏怏地说,“他最近身体不好,而且我是偷偷跑出来的,被他知道了又要生气。”
“可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
“我感觉挺好的,”女人动动脚趾,“好像不怎么疼了。”
……那是因为暂时被冻麻了。
“在家需要冷敷的时候也不太方便吧?”
“有保姆呢。”
“好有钱。”张述桐叹道。
他摆出一副问题宝宝的样子,又说刚才都怪我刚才拿水饺的时候走神了,害您遭了无妄之灾,话说您也是来买水饺?初五不在家里吃吗?
“我嘴馋了,想吃饺子,”女人难为情地笑笑,“但不会包。”
张述桐也不好意思地挠挠脸颊:
“我还以为有钱人家这种事都会交给保姆。”
“就我一个人吃,不好意思让人大张旗鼓的,太麻烦啦,又要剁肉馅又要和面,不够忙活。”
女人说到这里看了看手指,嘟囔道留了很长时间的指甲又没了。
张述桐连忙道歉,女人撑起身子说真没怪你,你就把阿姨当成学校的老师好了,不是什么有钱人家的阔太太。
“我看你倒是想起我们班的学生了,”她那双狐媚般的眼眸弯成一条缝,偷笑道,“要是有你一半乖就好了。”
“阿姨在省城教书?”
“嗯,高中,教音乐,欸,对了,你在哪个学校啊,说不定我真的是你老师?”
张述桐则说我还在省城的实验初中上学,又说看您比我妈妈要小上几岁,您孩子是读小学还是初中?
“这个啊……”女人的笑明显有些挂不住了,“我爱人的女儿应该和你差不多大吧?”
“那可能真的是认识了,他叫什么?”张述桐惊喜道。
“她不在省城,就在岛上……我的情况有些特殊,”女人勉强笑笑,“我还没有孩子。”
张述桐愣了一下:
“重组家庭吗?”
女人果然被问住了,似乎有一丝慌张从眼里一闪而过,她眼神躲闪:
“这个,这个……”
张述桐暗自撇撇嘴,知道这个问题大概率是被糊弄过去,但他已经想好了下一个问题:
“看您性格这么好,又是老师,一定和女儿关系很好吧?”
谁知女人黯然道:
“其实我还没结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