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差不多吧。”
“那为什么她会带来整整三箱的玩具?”张述桐抚摸着相册,“如果是毛绒玩偶还可以理解,睡觉是抱着的,可换裙子的小人、拼装的积木,明显是用来打发时间的吧。”
“也许只是因为表姐很喜欢它们?”陈媛媛弱弱反驳道,“女生就是这样,就像我们的包,哪怕很多东西用不上,也会习惯带上。”
“如果很喜欢,她走的时候为什么没有带回去?”
陈媛媛被噎了一下。
“我不是在跟你抬杠,而是说……”张述桐摊开手,“你没发现这里面正好缺了那段时间的照片吗?”
虽然没有见过顾秋绵的姥爷姥姥,但两位老人一定很宠他们的外孙女,而且一定是个拍照狂魔。
“所以说表姐那段时间一直闷在家里?”陈媛媛疑惑道,“可是……为什么?”
“我也不清楚,只是直觉上感觉到了一些违和的地方。”张述桐皱眉道,“我唯一能想到的就是那段时间她母亲有什么事情,没法陪她出去。”
“我想起来了!”
谁知陈媛媛忽然站起身子,这还是她第一次这么激动,很快少女抱着一本很厚的日记本跑了出来:
“这、这应该是表姐留下的日记本。”
陈媛媛小口喘着气:
“前阵子妈妈收拾房间找出来的,但上面有锁。”
张述桐一愣,不是因为这本突然出现的日记而是顾秋绵刚说了不许乱看。
可她本人又不记得这些事了,说不定当年的真相就藏在这本日记本里,特殊情况特殊对待嘛……张述桐在心中自我安慰着,叹了口气,他拿出手机,正要报告一句,陈媛媛却问:
“哥哥想看吗?”
“额……”
“我应该知道密码。”
张述桐吃惊地想原来你也是个叛徒?还有为什么要说“也”?
少女好像误会了他的意思,拨动了几个滚轮,只听啪嗒一声,锁被打开了。
陈媛媛将密码本递了过来,冷静道:
“表姐的话多数时候要反着听。”
张述桐差点忘记自己最先认识的不是“陈媛媛”,而是“圆板酱”。她的母亲一直说我家媛媛太老实太内向,可这样的性格怎么会成为网络偶像?
张述桐翻开了日记本,不由吃了一惊,写的还挺多,一本笔记足足写了三分之二,可见顾秋绵真的把日记当成了习惯,而不是心血来潮。
他却没有什么八卦的心思,一个八岁的小女孩能记什么事情?所以张述桐翻得很快,只留意有关“爸爸”、“妈妈”的字眼。
“今天开始我要记日记了,开心的事伤心的事都记下来。”
起初只是一些学校里的内容,和谁玩得不错和谁闹了别扭,张述桐还是分了心,只因顾秋绵提到了一个男同学。
不知道姓甚名谁,只知道那个小小年纪就开始欺负人了,而顾秋绵也早熟的可以,居然知道对方是想引起她的注意,所以故意踩她的鞋子拉她的头发……顾秋绵从小小的抱怨到气愤不已用了三天,所以这位仁兄日记里也只活了三天。
“眼不见心不烦,意思是遇到不喜欢的人就让他从眼前消失。”
张述桐暗暗竖起大拇指,心说顾总够霸气。
他又一次加快了速度,终于有所发现——
“有些想爸爸了,妈妈说我们很快就会回家。”
“姥姥今天煮了好吃的猫鱼儿,可惜媛媛不在这里。”
“爸爸开车过来了,可妈妈不让我见他……妈妈说只要靠近爸爸病情就会加重。”
张述桐停下手中的动作,第一次遇到了无法理解的地方。
谁的病情加重?
他心里一动,继续向后翻去。
“又严重了。”
几个歪歪扭扭的字迹,不复之前的清秀。
虽然写得没头没脑,但联系前文,应该是指“病情”更加严重。
张述桐又看了眼日期,与上一篇日记隔了几天。
“我好害怕。”
又是隔了几日。
10月20日。
陈媛媛说顾秋绵是国庆节来到这里的,住了一个月的时间,那应该是在11月初踏上了返程的路。
让他失望的是目前为止丝毫没有提及顾母的事情。
张述桐继续向后翻去,谁知日期突然跳到了12月1日。
“和他去了公园。”
谁?
张述桐皱皱眉毛。
日记里会有一些代称,顾秋绵有时候用来指代朋友、老师,也有陌生人,比如“今天碰到了一位奶奶,我给她让了座”这种,可这些代称联系上下文很容易理解。
只有这个“他”像是凭空冒出来的一样。
“和他去了公园,人很多,我抓着他的衣服,让他觉得有些麻烦。”
“去了游乐园,他告诉我摩天轮下的棉花糖太贵,最好去门口买,可我觉得乘车前买一根棉花糖就像举了一把云朵。”
“狗狗把他的手咬伤了,流了很多血,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想起了妈妈说唾液能消毒,就含住了他的手指,可他觉得那样很脏。”
张述桐对着那个“他”愣了片刻,单人旁,男性,但不像是长辈,更像同龄人,结合写下这篇日记的时间,一个八岁左右、很是臭屁的小男孩。
张述桐眯了眯眼。
“有发现了吗?”陈媛媛在一旁问,“忽然很凝重的感觉。”
“没什么。”
张述桐回过神来,心不在焉地掀过一页。
“哦,你不会看到表姐那个小男朋友了吧?”
“……男、朋友?”张述桐表情一僵,“怎么你也知道?”
“是入冬的事情吧?表姐那时候交了个好朋友,有时在电话里聊起来,我就调侃她一下。”
“你才多大,是不是太早熟了?”张述桐一脸黑线。
陈媛媛小脸一红:
“都是小时候过家家的事情,当不得真的,我还有过‘丈夫’呢,”她慢条斯理地说,“哥哥不要太放在心上,最重要的是把握好眼前。”
——当初那个欺负顾秋绵的男生只在日记里活了三天,不知道这位小男朋友能活几天。
张述桐恶狠狠地想这么臭屁,给你一个星期好了,一个星期以后就该被顾秋绵“眼不见心不烦”解决掉了。
可让他有些郁闷的是这个小孩还挺好命的,不知道为什么总是出现在日记本上,这本日记的前半部都是顾秋绵生活中的事,后半部就成了顾秋绵和这个男孩的游记,可见对方在她心里的份量够重的。
他总是开玩笑说顾秋绵有很多马仔,可在这个男孩面前,她才像一个小跟屁虫。
可顾秋绵也从未和自己聊过从前的事。
张述桐忽然眉毛一挑,事情迎来了转机。
他翻过新的一页,只见用红笔写着几个大字:
“我讨厌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