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以为会看到两人当场对峙,比如顾秋绵彻底和这位后妈撕破了脸,可没想到……这两个女人居然在一起商量着对策。
“到底怎么回事?”
张述桐看向顾秋绵:
“如果报警呢?就说你爸爸忽然休克了。”
“我看到有人通风报信了!他现在清楚我们听到了。”说着顾秋绵冷冷瞥了女人一眼,“你手下那些人呢?”
“这里没有人真的听我的命令。”女人苦笑道,“当你爸爸下了明确的命令的时候。”
张述桐终于理解了眼前的局面。
原来失去控制权的不是顾秋绵,准确地说,自顾父下达明令的那一刻起,这栋建筑连一只苍蝇能不能飞进来都在对方的掌控中。
“他到底在下面做什么?”顾秋绵质问道,“我从年后一直没能见到他的面,一次都没有!”
“我不清楚。”女人漂亮的脸上写满了苦涩,“如果不是你刚刚带我去地下我甚至不知道他在惨叫……”
“那就告诉我从你住进来发生了什么!”顾秋绵一字一句。
女人避开了顾秋绵的视线:
“你有没有听过傀儡?或者提线木偶,我一直扮演的就是那样的角色,我不知道他有没有把那些话转告给你,你们也许觉得我一直在撒谎,但那天我说的话全部是真的。”女人尽力维持着冷静,“我是老师,父母是外省人,放了寒假以后我在陪我父母,是建鸿一个电话把我叫来了岛上,说他病得很严重。”
女人深吸了一口气:
“那时候你们还在游轮上,我以为在你们回来之前他的病就会康复,可就你爸爸的头疼就是越来越严重,一直拖到现在。我知道你们是怎么看我的,就像白雪公主的后妈那样对不对?可我自己也过得战战兢兢,秋绵……我就先这样叫你了,这么多年你也知道我的存在,但我从来没主动在你的视线里出现过,我真的、真的对那些地位看得不是很重,我爱你爸爸,也心疼他平时这么累,有时候也会怕他,所以答应了帮他保密,实际上这段时间我也不清楚他怎么了,就像最近几天晚上,我只知道他失眠,但不知道会有这种事……”
女人说着说着就有些哽咽:
“其实我今天晚上也该帮他瞒下去,再唱一次黑脸,把你们两个全部拦在外面,可我真的演不下去了。”
顾秋绵深深看了她一眼,不知道有没有信那些话,她不由分说地站起身子:
“我再去一次。”
“那些保镖不会让你进的。”女人沮丧道,“你平时应该很少见你爸爸在生意场上的一面,说一不二。”
“那我去下面牵狗!”
顾秋绵牙齿咬得咯吱作响。
看来她真的打算强闯进去,而且不择手段:
“他到底想干什么?头疼把脑袋也疼昏了吗?”顾秋绵半是愤怒半是焦急,“从过年前就是这个样子,自作主张,以为所有人都是木偶?我今天非要问个清楚!”
“你现在去给外面的人打电话,”顾秋绵一指女人,吩咐道,“无论他们听不听你的,等你打完我再打一个电话,把水搅混,搅得越混越好,我不信我爸爸在地下就不知道!”
——张述桐感觉是自己多虑了,来的路上他还在想该怎么安慰顾秋绵,又该怎么见到顾父,可这些事她早就考虑好了:
“我先回屋换衣服,”顾秋绵又看向了自己,语气缓和了一些,“能不能帮我吸引一下保镖的注意,随便怎么样都好,哪怕今天把这栋房子烧着了也无所谓!”
不知道是被父亲的病逼急了,还是那个梦的记忆作祟,恍惚间张述桐又看到了那个穿着高跟鞋的顾总,虽然还不像未来这么从容这么成熟,就比如拜托自己的时候她也会微微紧张,睁着那双眸子盯着他不放,但举手投足间已经有了七分气质。
——张述桐摇了摇头。
顾秋绵气焰一滞似乎没想到他会拒绝,接着她眨了眨眼,嗔怪道:
“你有别的办法了?那就快说嘛!”
“没有。”
“……没有?”顾秋绵愣道。
“你爸爸也只是随便做了一道保险,毕竟他也不会想到半夜三更你还待在楼下看电影。”张述桐平静道,“只要你想的话,就一定能打开那扇门,哪怕我什么都不做。”
顾秋绵动了动嘴唇。
张述桐赶在她开口之前说:
“但我不想看到你打开它。”
——只有这一次张述桐不能帮顾秋绵。
他也告诉自己是自己多虑了,那个预知梦里,顾父的病一直没有痊愈,顾秋绵累是累了点,可也健健康康活到了八年后,由此可见顾秋绵没什么危险。
他也承认自己可能被陈毅城神经兮兮的话影响了,可眼下有一个从前没有的变数——
顾秋绵打算主动戳破父亲的“伪装”。
而不是被蒙在鼓里、以为爸爸只是得了一个古怪的头疼病。
哪怕张述桐也是如此,如果不是第二场梦,梦到了那条防空洞,他也不会发现那个被关起来的男人就是顾建鸿。
张述桐依然猜不到对方那样做的目的,可他总该意识到一件事——
没有人会喜欢待在地下。
没有人会无缘无故把自己关在地下。
他在最后关头关心的不是顾父究竟藏了什么秘密,而是对方为什么要做这么多道保险,就像手榴弹上往往也有一道保险,以防将人误伤。
“放弃吧,起码要换个时间。”
张述桐看向顾秋绵的后妈:
“麻烦你去给吴姨说一声,帮我收拾一间客房……”
“你在说什么啊?”
顾秋绵不敢置信道。
“我说你贸然去找他很危险。”
“我爸爸……有什么危险的?”顾秋绵回过神来,“你根本不了解他,你不清楚他那个人有多谨慎,连我住了这么久都不知道家里还有一间密室,你知不知道让他不小心暴露一些秘密有多难?要不是今天睡得晚……”
“我知道,”张述桐劝道,“总有机会的。”
“你不知道。”谁知顾秋绵倔强地摇摇头,“你还想等到明天吗?他已经知道我们发现他了,等明天会有更多的人把地下室的入口堵死,甚至我爸爸会直接出差去别的地方,让我们找都找不到了,今晚就是唯一的机会。”
“而且,”顾秋绵忽然说,“这不是拿到狐狸最好的机会吗?”
张述桐被噎了一下。
只有后妈迷惑地看看他们两个,眼泪也顾不得擦了,好像在说我这几天究竟住在什么地方?
“我想知道我爸爸这些年在做什么,你要去下面找那只狐狸雕像。”顾秋绵扬起下巴,像是谈判,“各有所需。”
张述桐不得不承认这句话对他诱惑很大,是啊,他早就知道狐狸的位置了,只是苦于找不到下手的机会,可顾父清醒的时候怎么可能允许他潜入进去?
“那这一次就听我的。”
顾秋绵一锤定音。
她说完不再看房间里的两人,利落地朝屋门外走去,可一直等走到了门口也没有听到脚步声,便再一次停下脚步。
女人有些不知所措地打量着他们两个。
张述桐则垂着脸,再一次想起了陈毅城的话。
——八年前顾父犯了同样的病。
——同样是八年前,顾秋绵的母亲死在了这间别墅,死在了丈夫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