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你这么晚来做什么?”
“那封信里写了什么?”
“十点钟见……”张述桐把信纸反转过来,“旧商场。”
“你觉得会是谁?”
“就是因为想不到才觉得奇怪。”这些年里,他从前的手机号早已停了,“可能是曾经认识的某个人,但没了我的联系方式……苏云枝?”
张述桐忽然想到了这个名字:
“一起去看看?”
“你还是待在这里为好,”路青怜皱眉道,“最近几天夜里的温度都降到了零下。宋老师不在这里,你难道要走过去?”
看张述桐迟迟没有松口,她又说:
“无论是不是熟人,在你睡着的时候将一封信放在窗台上,就足够可疑的了。”
“不,我只是在想……”张述桐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你居然会看天气预报了。”
“不要把小瞧别人当成玩笑,张述桐同学。”
“额,抱歉。”
最后路青怜下了决断:
“我待会儿会去看看,有了发现会第一时间告诉你。”
“那……好吧,不过又要麻烦你了。”
“已经习惯了,每天下班的路上来看看你的状态。”
“哦。”张述桐小声说。
他差点忘了一件事,路青怜不是第一次来“探病”了,在最近的这一年里,这一幕已经成了常态,唯一的区别是那时候他还在昏迷。
一时间他们都不说话,不知道是不是都意识到了这点不同。
“吃点水果?前几天有人看我的时候提的果篮。”
“不了。”
“总有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
“我也一样,许多话想说又无从说起。”
“是吧……”张述桐干巴巴地附和道。
他的判断果然很准确,不用几句话就会陷入无话可说的境地,显然路青怜也是这么想的,干脆走到窗台前装作欣赏风景。
张述桐不打算戳破她,说起来这家医院真是穷得底裤都快没了,连椅子也只有一把,两个人都站着说话的画面实在有些诡异,他便又躺回了病床上。
“你说,这条时间线最后会变成什么样子?”
张述桐望着漆黑的天花板,自言自语道。
见到路青怜以后他总会想这个问题,他总是要回到过去的,那么眼下上演的一切又算作什么?说过的话做过的事就当作没有发生过吗?可不情愿也没有办法,终归是他一个人才记得的记忆。
“会消失吧。”谁知路青怜轻轻地说,“我还记得上学的时候班里放过一部电影,讲的是世界末日的故事,不过,我想等真正发生的时候不会这么残酷,也许只是意识恍惚了一下,这一切都消失不见了。”
张述桐沉默了半晌:
“那……会害怕吗?”
“不要想这些无聊的事了。”
“也对,说不定还有一个张述桐和一个路青怜生活在这里呢?”
“嗯。”
路青怜始终站在窗户前没有转过身。
张述桐又说:
“今天老宋的话倒是让我想起另一件事,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样子?”
“你是指那个雪地里的坑?”她回眸道。
张述桐脸皮一烫:
“其实是那次雪崩我被送到医院里以后,虽然说第一次见面不太准确,但我记得和今天差不了多少。”
他同样是躺在病床上,路青怜也同样站在窗前,淡淡地向他讲述了泥人的存在,不同的是那时候她漫不经心地剥着一个橘子,玩味地说要把他带回庙里。
“不过今天总算不会被你威胁了,”张述桐觉得这真是个不错的冷笑话,“足足七年啊,媳妇也熬成婆了。”
说着他又朝路青怜望去,她比那时候高了一点,身形也更加清瘦了。
今天夜里看不到月亮,取暖器的光线将她的面孔映成朦胧的样子,看不到眼眸,只能看到那小巧的嘴唇和挺翘的鼻梁,接着路青怜在床头坐下,她摸了摸张述桐的胳膊,接着捧住了他的手,剧烈地疼痛倏然向张述桐袭来,自指尖涌出的鲜血滴在了地板上。
“你,真的确定吗?”路青怜凝视着他不敢置信的双眼。
窸窸窣窣的声音隐隐响起了,一条蛇悄无声息地从她的手腕上爬到地上。
张述桐忽然叹了口气:
“我好像高估你的心理年龄了,还是我脑子坏掉了觉得你突然要害我?”他看着那条蛇无声地舔舐着地板上的血液,“如果我的记忆还没混乱的话,你是用我的血做了一个标记?”
“可以这么理解。”
“这就是你白天说的事情?”
“嗯。”
“真是的,直接说不好吗……”张述桐嘀咕道,“非要吓人一跳。”
“看你总是轻信别人的样子,提前给你一个警告,”路青怜平静地说,“哪怕是我,也可能不再是你从前熟悉的样子。”
“喂喂,老宋不就是扔了一个烟头吗,至于腹诽人家吗?”
“我不是在说宋老师,也没有和你开玩笑,”路青怜依然凝视着他的眼睛,“这八年间发生了许多事,你我都想不到的事情,至少那条围巾和那封信可以说明一些情况。”
“……能不能麻烦你左转去配药室帮我找点纱布?或者棉棒也可以?”要不是没力气了张述桐真想翻个白眼,“先止血再和我讲道理好不好?”
只是他又愣住了,因为路青怜半跪下身子,俯在病床边,含住了他的手指。
“路青怜同学,我提议明天一起去投诉这家医院,晚上连包扎伤口的护士都找不到……”
“安静。”她含糊不清地说。
“还是说你的唾液有止血作用?”
——这女人居然咬了他一下,而且力道不轻。
张述桐吃痛地闭上嘴巴。
很快路青怜直起身子:
“好梦。”
她推开房门,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
……
“昨天睡得怎么样?还没睡够吗?我记得你七八点就睡了啊?”
男人纳闷地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喂,喂,述桐?”
“听到了。”张述桐回过神来,“我还以为您下午就走了。”
“没啊,你妈把你们家里从前的钥匙给我了。”老宋坐在椅子上剥着一个橘子,“看你这样子,休息得不是很好,又想起从前的事了?”
“夜里被人袭击算不算?”张述桐有气无力地说。
“袭击?”男人严肃地直起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