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述桐,述桐……”
张述桐睁开眼的时候,映入眼帘的是白色的天花板。
他尝试活动了一下身体,身下传来柔软的触感,应该是躺在床铺上。
这是……医院?
他还没有弄清楚如今的处境,倒是倒是先闻到了香烟燃烧的气味。
“好消息坏消息先听哪个?”叼着烟的男人坐在他身边问。
“……坏的吧。”
“你一点没变啊,还是和当年一样,”宋南山悠悠地说,“坏消息呢,是你这次伤得不轻,刚出来没多久就住进去了,就说你这个时候不适合折腾,先安心养病吧,小子。”
“那……好消息呢?”
“你能躺在这里和为师说话还不是好消息?”老宋重重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您倒是乐观。”张述桐沉默了半晌。
“活着就是最大的乐观了。”老宋不以为意地挑挑眉毛。
是啊,张述桐后知后觉地想,男人的母亲已经去世了,当初的爱人也死在了车祸中,究竟是活着是最大的乐观,还是不乐观的人根本无法活下去?
让人难过的事情已经太多了,张述桐闭上眼睛,暂时不愿意再想这个问题,只是看着男人叼着烟大大咧咧地出了房门,没过两秒又在护士长的呵斥下溜了回来。
是了,自己是在医院,可这不是岛上的医院,而是市里的,看来老宋把昏迷的自己带出了岛,换句话说,那种程度的地震居然没有破坏航路,真是不幸中的万幸。
想到这里他放松少许,既然老宋一脸没心没肺的样子,就说明路青怜没有事情。
倦意随后涌来,可他还是艰难地撑起身子,搞不清的事情实在太多了,本以为自己昏迷的这七年里应该风平浪静,可这一次未来改变的幅度远远超过了从前几次,张述桐刚直起身子,背部随即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痛感。
“喂,老老实实在床上躺着吧,”这时候一个风风火火的女人推开房门,瞪眼道,“算我求您老人家了行不行?先别折腾了!”
不知道多久没听到过这样的话了,张述桐看了若萍一眼,低声说:
“又要麻烦你了。”
“我最烦的就是事后道歉。”
“抱……”
于是没说完的话就这么堵在了嗓子眼里。
他听着走廊上嘈杂的人声,终于接受了眼下的状况——
距离自己回到岛上还不到两天时间,便又回到了医院里。
可这幅狼狈的样子究竟算什么?!
张述桐用力锤了一下床板,焦躁袭上心头,明明还有许多事等着他去做,去收集黑蛇的情报、回到七年前救下顾秋绵,可现在呢,到底算什么?
若萍威胁道:
“我劝你安份一点,阿姨还不知道呢,信不信告你家长?”
张述桐的动作一顿,又无力地躺回了床上。
是啊,还有自己的母亲,她已经不是自己十六岁时那个活泼的女人了,尽管张述桐不属于这条时间线,可终归要为自己的父母负责。
“先吃饭吧,喏。”
张述桐接过筷子,却看着饭盒里的饭菜毫无食欲。
“真是的,再怎么样也不可以不爱惜自己,怎么还是像从前那样不让人省心呢?唉,算了,我嘴笨,等清逸来了让他说说你好了。”
张述桐终于对若萍的话有了反应,他迟疑道:
“他……居然也来了?”
“你都这样了他怎么可能不来,好了,吃饭吧。”
张述桐默默夹了一口米饭塞进嘴里。
病房里一时间安静下来,只有两人小口吃饭的声音,张述桐很快放下了筷子,转而去找自己的手机——
当务之急是和路青怜取得联系。
身体不能动弹不代表大脑不可以思考,那些泥人究竟是怎么来的,起码要先搞清楚这个问题,只是他的手在床头柜上摸了个空:
“手机……”
“坏掉了。”
没记错的话,那个新手机只在他手中存在了半个月的时间。
这时候病房的门被推开了,是前来查房的医生,张述桐对这一幕早就习以为常,他就要站起身子,医生阻止道:
“翻过身就行,只是检查一下伤口。”
张述桐刚费劲地翻过身子,谁知对方又说:
“家属帮忙把衣服掀开。”
张述桐下意识看了房门一眼,忽然觉得后背一凉。
“喂,你能不能……”
“我都不害臊你害什么臊?快点!”
他只好趴在了枕头上,感受着橡胶手套划过皮肤:
“你看,大概五公分的口子。”说着医生按了按,张述桐眉毛猛地一跳,“对了,打破伤风没有?”
“还没来得及打。”若萍抢答道,“他刚才从急救室出来。”
“补一针破伤风吧,防止感染……”
张述桐没想到后背的伤势这么严重,他本以为那棵树砸到了背上,顶多是有些淤青。
“胸闷吗?”医生又问。
张述桐下意识摇了摇头。
“最好去照个CT,这种情况不排除肺里会有积液……”
“请问多久才能出院?”张述桐问。
“出院倒是不成问题,就是不能做太激烈的活动,你的伤在肩胛骨下面,不太容易恢复……”医生对若萍说:“我还是建议再观察几天。”
“哦哦,好,麻烦您了……”
“我现在去办理出院。”
张述桐挣扎着翻过身,他总算听明白了自己的情况,只是肩膀下面有一道伤口算得了什么,从前又不是没伤到过。
“人家医生的话白说了是吧?”若萍眉毛一竖。
“只是静养去哪里都好。”张述桐争辩道。
“你现在还能去哪里静养?回家里?还是岛上的医院?”
他不由一噎,小岛上早就沦为了一片废墟,自己好像真有点无处可去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