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凡缓缓收回拳头,身上狂暴的污染之力,如潮水般飞速敛入体内。
恶鬼面具之下,他面色毫无波澜,仿佛只是碾死了一只蝼蚁。
他并未去搜尸。
上官云自南域归来后,便被径直关押进镇魔司天牢,身上的神兵利器、天材地宝,乃至须弥戒,早已被镇魔司尽数收去。
这老匹夫身上,除了这把“咒渊刀”,几乎再无值钱之物。
唰!
楚凡左手化掌为刀,指尖神力流转,锋利如刃,从上官云脖颈轻轻扫过。
噗嗤一声,一颗人头冲天而起。
他探手抓起上官云的头颅,用早已备好的油布包裹严实,收入须弥戒中。
随即,他落下身形,捡起地上那把长刀。
【发现物品“咒渊刀”,炼化此物需消耗灵蕴一百五十点,是否炼化?】
【炼化可习得刀法“咒渊七斩”】
楚凡心念微动:“炼化。”
一道道玄异的信息洪流,瞬时涌入他的识海之中。
正是“咒渊七斩”的完整心法与招式,还有这柄“咒渊刀”的诸多隐秘。
片刻之后,楚凡缓缓睁眼,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咒渊刀”。
此刀确有几分邪异,刀身之上铭刻上古诅咒符文,刀锋所伤之人,必遭诅咒缠身,厄运连连,神魂亦会不断被侵蚀。
而与之匹配的刀法“咒渊七斩”,品阶与“大罗天刀”不相伯仲,却不似后者那般狂猛霸道,走的是诅咒噬魂、阴毒诡谲之路。
楚凡的手指,从冰冷的刀身缓缓划过。
如今,他已有两把上品神兵级别的长刀……
一把取自少年尊者的黄泉妖刀,霸道凌厉,主杀伐;
一把取自上官云的咒渊刀,阴毒诡谲,主噬魂。
正好,第一分身与第二分身,一人一柄,恰是合适。
楚凡将“咒渊刀”收入须弥戒,身形一晃,化作一缕清风,消失于峡谷之中。
……
一个多时辰后,天炎城南门。
正值清晨,城门处人来人往,车水马龙,叫卖声、马蹄声、说笑声不绝于耳,一派繁华景象。
城门守卫张琪挎着长刀,倚在城门边,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圈发黑,满脸倦意。
身旁一同值守的守卫老刘,见状打趣道:“昨夜又去怡红楼找小月儿了吧?老张,你可得悠着点!我都疑心那小月儿是妖精所化,快把你阳气吸尽了,你撒泡尿照照自己,都成什么样了?!”
“滚滚滚!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张琪没好气地摆了摆手,骂了两句,却也未曾反驳。
他脚步虚浮地走到城门边的盘龙石柱旁,想倚着柱子歇口气。
突然……
哒!
一滴冰凉液体,从上方落下,恰好滴在他左肩之上。
“嗯?”
张琪一愣,下意识抬头望向天空。
阳光明媚,万,里无云,碧蓝长空连一丝云彩都无。
怎看都不似要下雨的模样。
“奇了怪了……”
他嘟囔一句,刚要低头,又是一滴液体落下,恰好滴在他额头上,顺着额头滑至鼻尖。
“娘的……”
张琪骂了一声,伸手在额头上胡乱擦拭了一下。
可他手刚收回,瞧见掌心之物,整个人瞬时僵在原地!
那不是水。
他掌心之上,是殷红粘稠的血!
张琪浑身汗毛瞬间倒竖,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立刻后退一步,哗啦一声抽出腰间佩刀,随即猛地抬头,望向石柱顶端。
待看清楚石柱上方悬挂之物,他顿时浑身冰凉,双腿一软,险些瘫倒在地,扯着嗓子大喊:“老刘!老李!快过来!出大事了!!”
另外两名正在盘查过往行人的守卫,听到张琪这变调的呼喊,脸色一变,立刻提刀奔了过来。
两人顺着张琪的目光,同时抬头望去。
只一眼,两人便同时倒吸一口凉气,手中长刀险些脱手,脸色瞬时惨白如纸!
只见那数丈高的盘龙石柱顶端,赫然挂着一颗血淋淋的人头!
一头散乱白发,双目圆睁,死不瞑目!
一颗人头,本不足以让他们这些常年守城门、见惯生死的守卫吓成这般模样。
真正让他们魂飞魄散的是,他们认得此人!
这颗人头的主人,赫然是大炎王朝镇魔司的镇魔指挥使,上官云!
堂堂镇魔司指挥使,位高权重,第九境的顶尖强者,竟被人割去头颅,挂在了天炎城南门的石柱之上!
三个守卫只觉天旋地转,连呼吸都停滞了。
他们无比清楚,此事一出,必定会在整个天炎城,掀起一场滔天巨浪!
……
原本车水马龙、人声鼎沸的城门之下,此刻却死寂无声。
围观看热闹的百姓噤若寒蝉,一个个缩颈敛肩,连大气也不敢喘,目光齐刷刷投向城门边那根数丈高的盘龙石柱顶端。
那里,一颗血淋淋的人头随风轻晃,双目圆睁,死不瞑目,正是本该随武圣殿长老前往圣地的前镇魔指挥使——上官云。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
一道道强横无匹的气息,如惊雷般撕裂天炎城上空,接连现身于南城门外。
虚空之上,流光接连闪烁,人影乍现。
大炎朝廷这边,一身战甲、煞气凛然的镇狱侯,率先踏空现身。
他身侧立着面色沉凝的天武侯,还有镇守四方疆土的四方侯,以及一身华服、眉眼清冷的长公主。
大炎王朝手握实权的顶尖人物,此刻皆将目光落于石柱上的人头,神色各异,各怀心思。
而镇魔司这边,玄色官袍猎猎作响的张一凡与萧辰月并肩而立,身侧跟着月满空、冷清秋、秦元皓一众统领。
一道道气息浩瀚的玄衣身影,于虚空之中列成一排,默不作声,却自有一股慑人威压弥漫开来。
除了朝廷与镇魔司之人,天炎城内各大世家、宗门、各方势力的强者亦闻风而动,密密麻麻围于城门四周。
地上挤满各大家族的管事与供奉,天际更悬浮着一道道气息强横的身影,将南城门外挤得水泄不通,却无一人敢高声言语。
那一道道或霸道、或阴寒、或深邃的气息交织缠绕,如万钧大山般沉沉压下,让城门处的张琪等几名守卫,只觉胸口如被巨石所扼,呼吸愈发艰难。
他们双腿发软,几欲跪倒在地,连头也不敢抬一下。
虚空之中,镇狱侯与另一侧的张一凡对视一眼,两人皆从彼此眼中瞧出一丝了然,却都未开口言语。
三天前,张一凡在镇魔司大殿追问上官云的处置,司主李沧海只淡淡道出四字:耐心等待。
今日,正是武圣殿长老夜倾城带着上官云启程返回武圣殿的日子。
谁也未曾料到,那几人才刚离开天炎城不久,上官云的头颅,便被人割下,悬于这皇城最热闹的南城门之上,昭告全城!
何人能在武圣殿长老夜倾城的眼皮底下,将上官云斩杀?
且不说夜倾城这位深不可测的武圣殿长老,单是随行的黄衣大执事上官苍龙,亦是第九境三重天的强者。
那上官苍龙护着亲侄,又怎会给人可乘之机?
虚空之上,死寂沉沉,落针可闻。
在场皆是活了数十年、乃至上百年的老狐狸,谁心里都跟明镜一般。
这分明是镇魔司自导自演的一出戏。
甚至,连那位武圣殿的夜倾城长老,都在陪着镇魔司,共演这一出戏!
世间诸事,有时本就黑白难辨,难分泾渭。
上官苍龙在大殿之上张口闭口索要证据,镇魔司拿不出能钉死上官云通敌的铁证,只得按规矩将人交予武圣殿处置。
可众人皆明,上官云一旦返回武圣殿,凭着上官家在圣地经营数百年的势力,即便最终坐实罪名,但上官家付出极大代价之后,大概率也能让他保得一条性命。
可此刻,上官云的头颅,正悬于南城门的石柱之上。
他已等不到上官家出手运作了。
南域战场之上,因他不战而逃、惨死于魔手的镇魔司将士、朝廷强者,终可含笑九泉了。
……
城门内侧的城墙之上,一道身影静静立在女墙阴影里,仿佛与城墙青砖融为一体,不露半分痕迹。
楚凡默默瞥了一眼石柱上那颗早已没了生机的头颅,眼底毫无波澜。
整件事,自始至终,皆是司主李沧海一手策划。
夜倾城若不点头应允,司主绝不会将囚天镜交予她。
这位武圣殿长老心中亦明,真若将上官云带回武圣殿,即便最终查出他确是投靠了拜月教,以上官家在武圣殿盘根错节的势力,最后恐怕也会大事化小。
真若是那样,她这位师弟定不会善罢甘休!
既如此,不如直接在路上了结,省却后续无数麻烦。
也唯有这般,方能真正抚平镇魔司与大炎朝廷一众死里逃生强者心中的怨气,告慰那些战死的亡魂。
至于上官家……
便任他们恼怒去吧。
武圣殿纵使不会因一个上官云,便对传承数百年的上官家赶尽杀绝。
可上官家嫡系子弟投靠拜月教、背叛人族,日后武圣殿长老会,又能再信上官家几分?
楚凡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思绪。
他身形一转,化作一缕微不可察的清风,顺着城墙飘然而下,轻飘飘落入城中熙熙攘攘的街道,未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他在一处无人巷角现出身形,缓步走上大街。
他并未即刻返回汤家山庄,只是顺着大街,漫无目的地前行。
街道两旁商铺林立,幌子迎风招展,叫卖声、讨价还价声、车马声不绝于耳。
市井烟火气扑面而来,依旧繁华如旧。
可楚凡的心头,却沉甸甸的,似压着一块巨石,难以舒展。
北境荒原上古魔神破封出世的消息,彻底打乱了他与镇魔司原本的所有计划。
原本他打算等另外几件神器炼制完成,再动身前往沧澜州,寻找失联许久的丁戬与林月。
他此刻手中,仅有一支由炼器宗师们拼尽全力赶制的“紫霄雷竹箭”,却无与之匹配的长弓。
而“四象镇天弓”,他也早已给了天行。
他原本想着,至少要等同等级别的雷竹长弓炼制出炉,才有足够底气,去应对万妖之国的妖族,以及潜藏在天玄宗的拜月教强者。
可时间太过紧迫了。
司主告知他,用紫霄雷竹为主材炼制的长弓,即便炼器宗师日夜不休,至少亦需一个多月方能出炉。
如今丁戬与林月生死未卜,万妖之国的封印之地尚未寻得,北境荒原的魔神又不知所踪……
他需尽快动身前往沧澜州天玄宗,寻得丁戬与林月,再查清楚万妖之国的封印之地入口。
楚凡一边前行,一边在心中盘算着沧澜州之行的安排,眉头微微蹙起,心头的烦乱又添了几分。
恰在此时……
一声粗嘎却难掩色厉内荏的怒吼,自他左手边不远处的酒楼中传出,穿透市井喧嚣,清晰传入他耳中:
“放开她!否则我便杀了你们!”
闻得此声,楚凡脚步一顿,轻摇头颅,心头烦乱更添几分。
纵使有镇魔司坐镇,这强者云集的皇城根下,依旧免不了这般恃强凌弱的龌龊勾当。
这天下,从来都不是表面那般太平无事。
三大王朝本就已是摇摇欲坠。
上古魔神再临世间,这天地不知要乱作何等模样。
他本无意多管闲事,抬足便要继续前行,可酒楼上,又传来一道尖酸刻薄的年轻男子之声,满是嚣张戏谑:
“宋仁投,就你这废物货色,连我手下一个仆从都敌不过,便是让你杀,你又能奈我何?”
“给我拿下他!把他两条腿都打断!我倒要看看,没了腿,他还怎么英雄救美!”
宋仁投?
这名字,怎会如此耳熟?
楚凡脚步猛地顿住。
下一刻,他便豁然记起——青州城金刚门,那个憨厚耿直的大汉宋仁投!
当年玄元秘境大赛之上,有一场比试,正是他对阵宋仁投。
彼时,他因从金刚门手中得了“金刚伏魔功”,不愿与金刚门之人动手,便直接弃赛认输,让宋仁投白白捡了一场胜绩。
楚凡抬首,目光投向街边那座装潢华丽的酒楼。
只见此楼高三层,雕梁画栋,本应是宾客盈门、人声鼎沸之地,可此刻一楼大门紧闭,二三楼窗户亦尽数封死。
显然是内里之人动了手脚,隔绝了内外动静。
就在他凝神凝望之际。
酒楼上又传来一道他略感熟悉的女子之声,虽带着颤抖,却仍强撑底气,厉声喝道:
“住手!”
“我认识镇魔使楚凡!你们若敢动我们分毫,定要你们死无葬身之地!”
此言一出,酒楼上瞬时陷入死寂。
闻得这声音,楚凡眼中寒光一闪!
他不再有半分犹豫,一步踏出,缩地成寸之术瞬时施展,身形倏然消失于原地。
下一刻,他已悬停在三楼那间传出声响的雅间窗户外。
只听雅间之内,那年轻男子的声音再度响起,满是不屑与嘲讽:
“小娘子,竟也知晓镇魔使楚凡大人?拿楚大人来唬我?你也不瞧瞧这是什么地界!”
“你们若真认识楚大人,又怎会在城外小镇被几个散修为难,最后只得拿出一堆丹药宝植,才勉强捡回一条性命?”
“老子在这京都横行十余年,谁敢奈我分毫?”
“别说你们不认识楚凡,即便真认识,他又岂会为了你们几个外地来的泥腿子,与我作对?”
楚凡听到这里,抬脚便向那紧闭的雕花窗扇猛踹过去!
只听嘭的一声震天巨响……
那坚实的实木窗框连同整扇窗棂,被他一脚踹得粉碎,木屑木片四下飞溅,声势惊人!
雅间之内,一众手持棍棒的豪仆正自耀武扬威。
主位上端坐的锦袍青年更是意气风发。
陡然听得这一声巨响,一群人尽皆呆了一呆……
十几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窗棂破口之处。
便在众人失神错愕的一瞬,楚凡已如鬼魅般穿窗而入,悄无声息地落于雅间中央。
他目光扫过众人,淡淡开口:“她并未骗你们,她确实认得我。”
“你们,确实要死无葬身之地。”
那锦袍青年最先回过神来,一张脸登时涨得通红,猛地一拍桌案,霍然起身,厉声喝道:“你是什么东西?!竟敢擅闯老子的雅间,我看你是活腻歪了!”
他一句话还没说完,楚凡身形陡动,原地只余下一串淡淡的残影,人已欺至他身前。
楚凡五指箕张,快如闪电般扣住了他的咽喉,手上微一发力,竟将他整个人凌空提了起来!
那锦袍青年一张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双脚在半空不住乱蹬,双手死死扳着楚凡的手腕,喉咙里只发出嗬嗬的怪响,却半句话也说不出来,眼中满是惊骇欲绝的神色……
显是做梦也想不到此人竟有如此胆色,敢在京都之地当众对自己下手。
楚凡冷冷地凝视着他,声音里不带半分暖意,便如腊月寒冰:“你在这京都横行十余年,无人敢动你?”
“今天,我便动了!”
话音未落,他五指猛地一收。
只听咔嚓一声清脆的骨裂之响,那锦袍青年的颈骨竟被他生生捏断!
楚凡随手一抛,那具软塌塌的尸身便如破麻袋般摔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雅间之内,霎时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跟着便听得一阵阵淅淅沥沥的声响,一股股尿骚臭味接连弥漫开来。
那酒楼掌柜,连同锦袍青年带来的十几个豪仆,早已吓得魂飞魄散,一个个瘫软在地,面如土色,浑身抖得便如秋风中的落叶一般。
众人望着楚凡的眼神,便如望着厉鬼一般,满是深入骨髓的恐惧,连半声尖叫也发不出来。
更有几个胆子极小的,早已双眼一翻,当场吓晕了过去。
楚凡再也没看这群吓破了胆的废物一眼,目光转向雅间角落,目光最终定格在最前首的那名女子脸上,轻轻叹了口气。
青州药王谷,百里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