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凡摇了摇头,解释道:“这一棵棵雷亟木,确与整座大阵息息相通,乃是大阵的根基节点之一。”
“若是贸然劈砍,便等同与整座大阵的力量相抗。”
“除非我等修为强到足以以力破阵,否则绝对劈不开这些雷亟木,反倒还会引来大阵的反噬。”
“但是……”
“我明白了。”左诗醒悟过来,一双凤眸骤然亮起,闪过一抹恍然之色,道:“你并非当真想要劈开雷亟木,而是要借攻击雷亟木,试探大阵的运转规律,从而拆解这座‘天罚雷狱大阵’?”
“不错。”楚凡微微颔首,不再多言,抬步便朝着前方那片连绵不绝的雷亟木林走去。
那一棵棵雷亟木生得极为雄奇,树干笔直如枪,枝桠便似玄铁铸就般横斜而出,直刺苍穹。
深黑的树皮之上,布满了如雷霆纹路般的沟壑,一道道黑雷在纹路间不住游走盘绕,发出噼啪脆响。
时不时便有一道雷光自枝桠间窜出,与虚空中翻涌的雷云相接,引得天地间的雷霆都随之震颤不休。
四人在距最近的一棵雷亟木尚有两百余丈之处,便停下了脚步。
此处已能清晰感受到树干上散出的恐怖雷霆威压,连周遭的空气都被雷电电离,带着一股灼热的麻痹之意。
楚凡心念微动。
他的第一分身立时踏步上前,手中“黄泉妖刀”微微一沉,刀身瞬时发出阵阵低沉嗡鸣。
待行至距那雷亟木尚有十丈之处,第一分身双目一凝,手臂猛然发力,手中“黄泉妖刀”挟着开山裂石的霸道威势,朝着那雷亟木的树干狠狠斩落!
唰!
凌厉的刀光划破昏暗虚空,在漫天雷光中拖出一道长长的幽黑残影,瞬时便斩在了雷亟木的树干之上。
轰!!!
刀光落处,那棵雷亟木非但无半分损伤,反倒骤然爆发出一道恐怖绝伦的黑雷,便如蛰伏的凶兽骤然醒转,挟着毁天灭地的威势,瞬时反弹而回!
楚凡的第一分身并未闪躲,而是左手打出一掌“空冥劫手”。
可“空冥劫手”的巨大掌印刚出现,便被那道雷电瞬间轰碎,第一分身也被那狂暴的雷电炸成了漫天碎片!
那道轰碎了楚凡第一分身的雷电,去势不减,依旧朝着前方狂冲而去,狠狠轰在了地面之上。
坚硬的黑褐岩层瞬时被炸得粉碎,硬生生被轰出一个数丈深、十余丈宽的巨大深坑!
碎石飞溅,烟尘冲天而起!
呼!
楚凡抬手一招,那柄落在地上的“黄泉妖刀”,立刻化作一道流光飞回了他的掌心。
他指尖抚过冰凉的刀身,眸色微微一沉。
他早已料到劈砍雷亟木便是硬撼整座大阵,却还是未曾想到,这大阵的反弹之力,竟强横到了这般地步。
一旁的左诗,目光落在楚凡手中的“黄泉妖刀”上,眼眸微微一缩,心头泛起一阵复杂难言的情绪。
当初被楚凡与玄度子联手斩杀的拜月教少年尊者,正是九天玄凰族的旁支子弟。
后来大炎镇魔司,将妖族皇族勾结拜月教的消息传回万妖之国,整个妖族圣庭为之大乱,族中长老为此争吵不休,甚至大打出手。
如今再次见到这柄妖刀,左诗的心情亦是颇为复杂。
那少年尊者与她交情泛泛,更是背叛妖族、勾结拜月教,本就死不足惜。
可无论如何,那人终究与她流着同源的血脉。
而如今,她却与斩杀了同族的楚凡,成了并肩作战的盟友。
真是世事无常……
左诗很快便收回了目光,便似根本不识这柄“黄泉妖刀”一般。
她脸上无半分异样,仿佛方才那一瞬间的情绪波动,从未有过。
“反弹的力量太强了。”
黄麒望着那深不见底的大坑,眉头紧锁,沉声说道:“攻击任何一棵雷亟木,便等同与整座大阵的力量相抗。”
“便是我等四人联手,只怕也未必能劈开一棵,反倒会引来大阵的全力反噬。”
左诗转头望向楚凡,问道:“楚大人,以你的阵法造诣,能拆解这座‘天罚雷狱大阵’么?”
“很难。”
楚凡摇了摇头,目光扫过整片雷亟木林,语气中带着几分凝重:“周遭无穷无尽的雷霆,无时无刻不在干扰神识感应,大阵的灵线与雷霆融为一体,要找出其中规律,当真是难如登天。”
“眼下最好的法子,便是再斩杀几名黑暗雷族,或许能从他们的记忆之中,找到操控这阵法的关键。”
他顿了顿,抬手指向雷亟木林深处:“我们且先往里面走上一程。”
四人对视一眼,同时颔首,纷纷敛了周身气息,贴着地面低空飞行,小心翼翼地踏入了那片遍布雷亟木的森林。
也不知是这上古大阵太过诡异,还是这封印之地本就广袤无边……
四人一路笔直向前飞行,分毫未曾转弯,足足飞了半个多时辰,眼前依旧是无边无际的雷亟木林,看不到半分其他景象。
仿佛这片林子,根本便没有尽头。
突然……
一直凝神感应周遭阵法波动的左诗,骤然停下身形,秀眉微蹙道:“我们……又转回来了。”
楚凡三人闻言,同时停下脚步,顺着她的目光朝右前方望去。
这一眼望去,三人眼角皆是一跳,一颗心都沉了下去。
众人右前方那棵格外粗壮的雷亟木,赫然便是先前楚凡分身出手攻击的那一棵!
微微侧首,便能清晰瞧见十余丈外,那道被反弹雷霆劈出的巨大深坑,坑边碎石还保持着当初炸开的模样,分毫未动。
四人都沉默了。
他们一路都在笔直向前,根本未曾转过半分弯,甚至连飞行的高度都未曾变过。
可飞了半个多时辰,竟又鬼使神差地走回了原地。
这座上古大阵的诡异与强横,竟到了这般地步,连第九境四重天的强者,都被玩弄于股掌之间……
死寂般的沉默持续了片刻,黄麒率先回过神来,转头望向楚凡,沉声说道:“楚凡,让镇北王世子出来吧。”
楚凡闻言,不由得一怔。
丁大哥竟能破阵?
这却奇了……
他脑海中霎时闪过青阳古城的旧事。
当年青阳古城一役,丁戬带着林月、石浩二人赶来驰援,不料半途便被凌空玉的弟子鬼月,以一座迷阵困了数日之久。
最终三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强破阵而出,先将鬼月打成重伤,又把他带去的一众拜月教高手尽数斩杀,这才匆匆赶到了青阳城中。
那鬼月本就资质平庸,纵是手下有几个精通阵法之人,仓促间布下的阵法,也绝无可能与眼前这座上古神阵同日而语。
丁戬虽修炼天赋卓绝,却显然未曾钻研过阵法一道,又怎能解得开这“天罚雷狱大阵”?
楚凡这个念头刚起,黄麒已立时以神识传音道:“镇北王乃是阵法大宗师。”
原来如此!
楚凡霎时恍然大悟。
他不再迟疑,抬手从须弥戒中取出七彩云界旗,轻轻一挥。
七彩霞光霎时绽放,柔和的光华扫过地面,旗中的昭华郡主、丁戬、林月三人,同时现身于众人眼前。
“黄大人,我于阵法一道,实是未曾钻研……”
丁戬甫一现身,便省去了所有寒暄见礼,径直开口道:“我于阵法一道的造诣,尚不及林月与云璃。”
他与昭华郡主、林月三人在七彩云界旗中,一直留意着外界的动静,自然知晓众人已被这座上古大阵困住了许久。
只是他三人于阵法一道的造诣,实在粗浅得很,纵是出来,也帮不上分毫忙,一时间不免有些尴尬。
便在众人默然之际,楚凡自怀中缓缓取出一枚通体莹白的玉简。
这枚玉简,正是他离开帝都天炎城之际,镇魔司司主李沧海,命冷清秋亲手转交给他的那一枚。
玉简入手温润,其上无半分纹路,看似平平无奇。
可握在掌心,却能隐隐感受到一股沉稳如山的铁血威压。
楚凡左手握着玉简,右手催动体内神力,指尖缓缓自玉简表面拂过。
嗡!
一声轻嗡响起,那枚玉简之上,霎时亮起无数道奇异纹路与玄奥符文,金色光华自纹路中流淌而出,越来越盛。
随即,一股磅礴浩瀚、带着铁血杀伐之意的强横气息,自玉简之中轰然绽放开来!
一道身着玄黑战甲、威风凛凛的中年男子虚影,在金光之中缓缓升腾而起。
那男子面容刚毅,剑眉星目,一双虎目不怒自威,周身萦绕着一股百战沉淀下来的凛冽杀伐之气!
“父王?!”
丁戬见了那道虚影,顿时呆立当场,连声音都微微发颤。
昭华郡主也立时上前一步,对着那虚影躬身行礼,语气恭谨:“云璃见过二伯父。”
眼前这道虚影,赫然正是大炎王朝镇北王,丁戬的生父,那位镇守北境数十年、未尝一败的铁血王爷!
镇北王望着躬身行礼的昭华郡主,刚毅的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笑意,开口道:“多年不见,云璃竟长这么大了,当年见你之时,你还只是个跟在戬儿身后跑的小丫头呢。”
他说着,转头望向了一旁呆立的丁戬。
丁戬嘴唇动了动,终究还是默默跪了下去,垂着头,一言不发。
镇北王望着跪在地上的儿子,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神色,最终化作一声轻叹。
他转头望向一旁的黄麒与潘虹,开口道:“两位大人,我这神识分身是以秘法封印,难以久持。本以为解封之时,该是你们遭遇那被封印的魔神、生死一线的关头,却不料……”
他的神识扫过周遭的雷亟木林,眉头微微一挑:“以我的神识感应,此处虽有些古怪,却似乎并无能威胁到你们的存在?”
“王爷。”黄麒上前一步,对着镇北王微微躬身行礼。
随即,他沉声开口,将众人刚入封印之地的遭遇、自雷族魂魄中读取到的讯息,以及被困在这“天罚雷狱大阵”中的始末,一五一十尽数说了出来。
一旁的左诗,此刻也终于恍然。
大炎王朝镇北王,竟是一位货真价实的阵法大宗师。
原本镇魔司以秘法将他的神识分身封入玉简,本是想在最危急的关头,助众人一臂之力。
可如今众人出师不利,刚入此地便被困在上古大阵之中,不得不提前将他唤醒,请他出手破阵。
“原来如此。”
镇北王听罢黄麒的讲述,缓缓点了点头。
他的目光落在一旁的楚凡身上,刚毅的脸上露出一抹欣赏的笑意:“这位,便是如今名震天下的镇魔使楚凡楚大人了吧?”
“王爷折煞晚辈了。”楚凡立时躬身行礼,语气谦谨道:“我与丁大哥兄弟相称,王爷唤我小凡便是,‘大人’二字,晚辈万万当不起。”
镇北王闻言,脸上笑意更浓,赞许地点了点头,显然对楚凡的态度颇为满意。
他转头望向依旧跪在地上的丁戬,佯怒道:“我又不曾怪你,你跪在我面前做什么?还不快起来!”
丁戬默默站起身,垂着头,依旧不敢抬眼望自己的父亲。
“痴儿……”镇北王望着他,又叹了口气,语气柔和了几分:“我的神识分身难以久持,无法独自破阵,须得附在你身上方可。”
丁戬闻言,立时抬起头,眼中无半分迟疑,重重颔首:“是!父王!”
镇北王微微颔首,虚影一晃,化作一道璀璨的金色流光,霎时便遁入丁戬体内,消失不见。
下一瞬,丁戬的身躯猛地一震,一股与先前截然不同、磅礴浩瀚的铁血杀伐气息,自他身上轰然绽放开来!
他双目之中金光流转,已然被镇北王的神识彻底附体。
被镇北王附体的丁戬,转头望向不远处那棵楚凡分身曾劈砍过的雷亟木。
他脚下步伐微动,身形一晃,已然跨越了两百余丈的距离,出现在了那棵雷亟木之前。
在众人的注视下,他缓缓伸出右手,掌心贴在雷亟木旁的泥土之上,随即轻轻闭上了双目。
楚凡见镇北王开始潜心推演阵法,心知破阵绝非旦夕可成,当下也不焦躁,便在原地盘膝坐了下来。
他心神沉入气海,立时着手开辟体内龙脉。
昭华郡主、黄麒等人对此早已司空见惯。
他们都知晓,楚凡乃是个不折不扣的修炼狂人,便是闭门静修数月足不出户,也是常事。
当初在那“烬灭之墟”中,他更是在古神阿塔拉斯和那暗中窥伺的神秘女子的眼皮底下,一意静修,足足耗了四月有余!
当此境地,他仍能沉心修炼,在几人看来,实在是再寻常不过。
可妖族公主左诗见他竟就这般原地坐定修炼,霎时双目圆睁,满脸尽是难以置信之色。
她生平见过的苦修之士,不知凡几。
却从未见过这般豁出性命苦修的!
这里是什么所在?
这里可是危机四伏的上古封印之地!
更是步步杀机的“天罚雷狱大阵”之中!
他竟一言不发,便这般心无旁骛地坐下来修炼了?!
震惊之余,左诗的目光,又不由自主地落在了楚凡的胸口。
只见楚凡胸口的衣袍,早在先前被那雷族女子的雷霆轰中之时,便已被高温焚作飞灰,露出老大一个破洞。
可那破洞之下,楚凡的胸膛光洁如玉,肌理分明,非但无半分伤痕,连一丝被雷电灼烧的痕迹都寻不到!
“怎会如此!”左诗眼中露出惊骇之色!
她曾以“九天玄凰剑”硬接那雷族女子额头射出的雷霆,比谁都清楚那一击的威力何等可怖。
便是第九境四重天的强者,若不借法宝相护,硬生生接下这一击,也定要被轰得身受重伤,经脉受损。
同样是那女子额头射出的雷霆,结结实实轰在楚凡胸口,他竟能毫发无伤?
这实在是匪夷所思!
她明明记得,当时楚凡一直以手捂着胸口,一副身受重创的模样……
究竟是他硬接这一记雷霆本就毫发无伤,还是说他受了极重的内伤,竟在这短短时辰内便彻底痊愈了?
无论哪一种,都足以称得上匪夷所思,惊世骇俗!
左诗越想越是好奇,望着楚凡光洁的胸膛,下意识便弯下腰来,伸出纤指,朝着他的胸口点去,想探明他究竟有没有受伤。
啪!
楚凡双目未睁,抬手便精准地拍落了她伸来的手指,语气平淡地开口道:“公主殿下何故耍流氓?”
“……”
这话一出,一旁的昭华郡主、林月,还有黄麒等人,霎时都睁圆了双目,齐刷刷地望向了左诗。
“你……我……”左诗霎时涨红了脸颊,又气又急,道:“谁……谁耍流氓了?!我是见你先前胸口挨了一记雷轰,关心你有没有受伤!”
楚凡不再言语,催动体内神力,继续开辟龙脉,便似方才的插曲从未发生过一般。
左诗见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只气得银牙暗咬。
可望着楚凡那毫无伤痕的胸膛,她的好奇心更甚,忍不住又开口问道:“不知楚大人如今,已修至炼体九境中的第几境了?”
“不知道。”楚凡的回答干脆利落,让左诗霎时呆立当场。
她万万没料到,楚凡竟会给出这般一个答案。
更让她错愕的是,楚凡竟又反问了一句:“炼体九境,是哪九境?”
“……”
左诗彻底语塞,望着楚凡,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
你一个堂堂正正走炼体路子的武者,竟连“炼体九境”是哪九境都不知道?
她却哪里知晓,楚凡当初在青州之时,也曾想过要了解世人所划分的“炼体九境”。
可他所修的“金刚不灭身”,本身便有清晰无比的层级划分,非但境界分明,更能清晰“看”到自身修为的进境,每日修为增长分毫,都了然于胸,细致入微。
既有这般详尽完备的修行体系,再去拿“炼体九境”来衡量比照,反倒是画蛇添足,多此一举了。
是以一直以来,他只凭自身“金刚不灭身”的层级,以及实战中的应对,来大致确认自己的综合实力。
毕竟,旁人都只道他单修炼体一道,可实际上,他却是炼体、炼炁、炼魂三途同修,齐头并进。
他真正的实力,也从来不止是“金刚不灭身”所带来的强横肉身。
他还有体内蕴藏的上古神魔神力,有八十一道龙穴与已开辟的龙脉,有破限融合的绝世功法,更有那诸多神秘莫测、能逆转战局的神通特性。
“……”
在左诗满脸无语,不知该说些什么之际……
一旁的黄麒打破了这份诡异的寂静,道:“王爷推演阵法,只怕需耗不少时辰。郡主,你与林月先回七彩云界旗中暂避。”
“殿下,我等三人分散四周警戒,以防黑暗雷族趁机偷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