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臻面如止水,甚连头都未抬正眼瞧那手掌。
他并指如剑,朝着那黑漆漆的手掌随意一划。
唰!
一道惊世剑气自指尖迸射而出,剑光细若银毫,却亮得教人张不开眼。
只一霎,便将那漆黑手掌破开!
可怖的风暴席卷开来,逃得慢些的那些魔道强者霎时便遭了殃,被那风暴卷入便似纸鸢一般撕作碎片,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给震死当场!
“玄龟老怪,本座未去寻你,你倒敢寻上门来!”
刘臻眼眸微微一缩,目光刺透虚空,锁定了高穹上那道苍老身影。
拜月教这根搅屎棍,竟连玄龟老怪都给寻了来……
那老怪蛰伏碎星海深处数百年不出,日日缩在龟壳之中,连武圣殿追杀时都只逃不斗,惜命惜到了骨髓缝里。
料不到,为了镇魔碑与天殛刀,这老怪也捺不住性子了!
此时,空中人影不住闪动。
须发皆白的玄龟岛主被翻涌的魔炁裹住,立在刘臻正前方,一张脸便似一块风干了的树皮,两只眼珠子却亮得骇人。
而刘臻左侧与右侧,又各现出一道强横气息……
那竟也是一尊第九境五重天强者!
“拜月教护教法王?”
刘臻扫了那身穿白袍的老者一眼,冷哼一声道:“平素寻你们,你们跑得比野狗还快,今日两条老狗凑在了一处,倒有胆子跑到本座跟前张牙舞爪了?!”
那玄龟老怪与护教法王却不言语,只是身形移转,一前一后锁定了刘臻。
三人气机相锁,都不曾出手。
可那绷紧的氛味,教人极是不安。
下方,在萧辰月与方元等人调度之下,雷城与汤家庄园的人正通过一道道不住亮起的传送法阵,移往天炎城。
人众虽多却丝毫不乱,镇魔司的调剂之效在这一霎展露无遗。
拜月教与碎星海这干人,全是冲着楚凡来的,除非楚凡遁到天炎城,否则他们不会对天炎城生出兴趣。
而天炎城有着大炎王朝与镇魔司经营上千载的护城大阵,守御之力远胜笼罩着雷城的阵法。
至于楚凡的“十二都天魔煞阵”……
此阵乃是困阵杀阵,易进难出,却非守御大阵。
将人移走,这座杀阵方能真正撒开手脚运使,困住来犯之敌,杀他个天翻地覆!
一座座传送法阵不住在雷城与汤家庄园出现,蓝光闪烁的频次快得连成了一片光幕。
雷族的小娃与汤家庄园的人被送走,天炎城那边镇魔司的大军则疾速赶到……
昭华郡主与李清雪等人,也自雷城冲出。
空中一道道身形疾速挪移,不住变换战阵,各阵之间互作策应,一层套着一层。
两相较量,拜月教与碎星海这边乱作一团。
玄龟岛的人想往前冲,星辰殿的人却往后退;
拜月教的人喊着打头阵,脚下却不挪一步;
谁也不肯听旁人的调度,各自为战,乱成了一锅粥儿。
而镇魔司这边井然有序。
双方隐有一种兵对兵、将对将的阵势……
玄龟老怪两人与刘臻,极是默契地挪移了出去,将斗场远离了汤家庄园。
三人同时消失,下一瞬已现在数百里外的虚空中,那片空域紧跟着便传来了天崩地坼一般的巨鸣。
这边,李沧海、玄清子、左红叶,以及雷族族长伊丽蕾雅,分守住东南西北四个方位。
李沧海立在东方,衣袍无风自动。
玄清子持拂尘立于南方,拂尘上的白丝根根飘起,在他身后织就了一张若隐若现的符阵。
左红叶立在西方,周身凤凰真火已燃至极处,火焰在她身后凝成了一对焚天的凤翼。
伊丽蕾雅与泰泽坐镇北方,周身电光闪烁,威势绝伦!
昭华郡主与王一伊她等三人一拨,分散开来,严阵而待。
楚凡用传送法阵将魔云子送去天炎城之后,方缓缓浮空,飞落东南角。
唰!
他刚稳住身形,便有四道身形破空而至,将他团团围住!
其中两人是他的老相识——天玄真人与天魂尊者。
天玄真人还是那副道貌岸然的模样,手中的拂尘与身上的道袍都一丝不苟,可眼神里透着一股压不住的杀机。
天魂尊者乃是鬼域魂修,早早舍了肉身,乍看之下便是一团不住变幻形状的黑雾,可那黑雾却仿佛有一种诡异的吸力,便似能将人的魂魄吸进去一般!
另有一男一女,楚凡并不识得。
男子精瘦,四肢修长,掌中握着一对分水刺,刺尖上还滴滴答答往下淌着黑水。
女子妖冶,眉心点着一粒朱砂,十指上套着十枚寒芒烁烁的指刃。
那两人的气息,并不比天玄真人与天魂尊者弱。
四道第九境四重天的气息自四个方位同时压来,教楚凡周身的虚空,仿佛都变得黏稠了。
“楚凡,我来助你!”
左歌周身火光一闪,便想冲将过去。
却被两名周身缭绕着魔炁的女子截了下来。
“小公主,莫碍手碍脚。”一名女子笑了笑说道:“楚凡已是瓮中之鳖,逃不掉的……你们妖族也护不住,何必自讨无趣?”
左歌轻哼一声,眼神凝重。
眼前这两名女子,她并不识得。
可从她们散发出来的气息来看,任一个都不比她弱!
左歌神识疾速一扫……
另一边,左诗也被两名第九境四重天强者截住了!
拜月教此番,竟纠集了恁多第九境四重天强者前来!
而镇魔司这边,第九境四重天强者屈指可数!
便见东方天际火光一炽。
拜月教朱雀护法与白虎护法,以及星辰殿殿主君正元,已现在了李沧海前方!
朱雀护法一身赤红长袍猎猎作响,身后朱雀虚影展翅长鸣,燃烧的火焰将半壁东天都映成了赤红之色。
白虎护法默然不语,可周身虎煞魔炁已凝成了一头白额巨虎,一对虎目锁死了李沧海,喉间发出沉浑的低吼。
反倒是那星辰殿殿主,本身修为已至第九境五重天,远在朱雀护法与白虎护法之上,却敛藏气息,便似一个寻常人一般。
朱雀护法的目光自李沧海身上移开,落到了西面的左红叶身上。
“长公主殿下,这是我们人族自家纷争,你们妖族何必来蹚这浑水?万妖之国与三大绝地,以及拜月教素来井水不犯河水,什么时候妖族竟会替人族镇魔司做事了?”
左红叶轻笑一声道:“你们这群东西,此刻倒认自己是人族了?”
“想夺镇魔碑便夺镇魔碑,说什么人族自家纷争——你们拜月教还真是一如往常的不要脸呐。”
朱雀护法面色一沉,嘴角往下拉了一寸。
左红叶又道:“你们这群混账,搅扰我妖族圣庭,挑拨我妖族皇族,害我两位兄长,这注血债本宫可记着呢!今日既来了,那便旧账新账一道算了!”
她口中说得轻巧,眼神却是凝重已极。
她认出了立在朱雀护法与白虎护法当中的那人……
碎星海星辰殿殿主,君正元!
左红叶知晓李沧海身上也有一件“弑神兵”。
可他便带着那件“弑神兵”,能否抵得住第九境五重天的君正元,以及拜月教两位护法,却是有些难说得紧了。
双方强者的数目委实太过悬殊……
镇魔司这边,寡不敌众!
武圣殿的刘臻被玄龟岛岛主与拜月教护教法王缠住了。
她与玄清子跟前各有三尊第九境四重天巅峰。
而李沧海跟前,更有一尊第九境五重天!
如今看来,唯一的希望便是那一批弑神兵了……
可惜她手中并无弑神兵,否则何惧眼前这三人!
此刻,朱雀护法又望向玄清子,下巴微抬,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威迫:“玄清子,你这大炎国师胆敢挡我们的路,便不怕我们顺势踏平天炎城?你是大炎王朝的国师,何时成了镇魔司的走卒了?”
玄清子淡淡说道:“有所为,有所不为。”
“贫道今日只代表玄清道宗。”
话音刚落。
一道道传送法阵在他身后亮起,阵光连作一排,便似一道淡蓝的光墙。
玄清道宗的玄度子等强者,自阵光中跨步而出!
……
天炎城内,此刻也是乱作了一团。
自大炎王朝立国到今日,千余年来从未出过恁大之事!
拜月教竟蛊惑了碎星海的魔头,凶神恶煞般前来,欲施镇魔司以辣手。
城中的百姓都在往地窖与地下坊市里钻,街衢上到处是仓惶奔逃的人群与散落的家当。
天炎城各方势力的人,也是惊惶失措。
一道道神识破空而至……
皇宫地底也有数道强横的气息冲天而起。
可他们并未赶来汤家庄园。
大炎皇帝已下严令,除却稳固护城大阵之外,所有人不得妄动!
皇宫之内。
“陛下!”
长公主丁婉面色煞白,嗓音发着颤,望向龙椅上的皇帝。
“住口!”大炎皇帝怒喝一声,手掌重重拍在龙椅扶手上。
“对方来了三尊第九境五重天强者。三尊!你想教我大炎王朝今日走向覆亡么?”
他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每一个字都带着惧意与暴怒。
二皇子与三公主等人立在下方,默然不语。
便在这时,场中人影一闪,一名身穿灰袍的老者凭空而现。
“皇爷爷!”
二皇子与三公主等人齐齐躬身。
其余文武百官也立时躬身行礼。
来人正是大炎王朝太上皇帝!
他望向长公主丁婉,沉声说道:“婉儿,他们要拿的是楚凡,他们想要的是镇魔碑与天殛刀。”
“我们倘是出手,大炎王朝顷刻之间便要灰飞烟灭!”
“便算我们这一干老家伙联手,将我们这些老骨头悉数拼进去,也根本无从与第九境五重天强者相抗!”
长公主丁婉面色难堪,说道:“那是拜月教勾搭了碎星海的魔头前来——当初三大王朝与镇魔司联手围剿拜月教,杀了他们不知多少门人,他们恨不能嚼了我们的骨头……”
“此番镇魔司若是抵不住,父皇您当真以为,他们会放过我们?”
场上一阵死寂。
自大炎王朝朝廷的角处来看……
出手,或会灰飞烟灭!
静观其变,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太上皇帝面沉如水,额上的皱纹挤作了一团。
当初那一场大战卷遍了三大王朝。
三大王朝与镇魔司联兵,打残了拜月教,终叫拜月教散入了三大绝地。
拜月教与三大王朝以及镇魔司,称得上仇深似海。
镇魔司若是抵不住,拜月教最终踏平了镇魔司,当真会放过他们?
谁也拿不准。
太上皇帝阴沉着脸,默然了好半晌,方说道:“围住武圣殿刘臻大人的那两人,一人是碎星海玄龟岛岛主,一人是拜月教护教法王。”
“皆是凶狂霸道之辈,修为都已至第九境五重天后期。”
“尤其是那玄龟岛岛主,当年曾遭武圣殿夜无忧追杀数年,却成功自夜无忧手中遁走……”
“这等存在,我们招惹不起!”
“我们不出手,尚有一线之机。”
“我们若出手,死无葬身之地!”
“便算此番镇魔司赢下了,可武圣殿的强者不可能一直守在这天炎城,他们没有这义务,也没有这份耐性……”
“得罪了玄龟岛岛主这等魔头,等武圣殿的人一撤,大炎王朝便当真完了!”
丁婉容颜惨淡,嘴唇哆嗦了几下,方挤出一句话:“您老人家的孙儿丁戬与丁云璃,也在汤家庄园……”
太上皇帝面色一沉,额角青筋跳了一跳:“两个不知天高天厚的混账东西!”
“镇魔司那边不是将大拨人都送进天炎城了么?传送法阵到此刻还在开着……”
“他们自己不肯回来,想寻死,怪得谁来?!”
丁婉沉默了。
身为大炎皇帝的妹子,她怎会不知,自古无情帝王家,唯有至上权势与利欲。
兄弟阋墙,父子反目,最是平常不过。
皇家的亲缘从来都是排在皇权后头的。
便在这时,又一名灰袍老者在大殿中现身,说道:“先瞧瞧境况,若是镇魔司能挡得住他们,我们再出手相援不晚。”
“若是抵不住,加上我们这些老家伙也于事无补……”
“他们夺了楚凡身上的镇魔碑与天殛刀,自便离去了。”
……
镇狱侯府,镇狱侯坐在交椅上,面沉如水。
他的手掌按在椅臂上,眼眸半闭,神识却早已罩住了汤家庄园,将那边的战况瞧得一丝不漏。
天武侯府,天武侯立在门首,周身负着双手,望着天穹。
他的膀子阔得像一堵墙,可此刻那堵墙在微微发颤。
当那凶残霸道的一股股气息传来之时,他们的神识便已罩住了天炎城与汤家庄园。
两个人心中都在往下沉,不单因为外头的阵仗,更因为皇宫里的声气。
皇帝按兵不动的敕令,以及皇宫中那一声声争辩与斥骂,他们皆听在耳际,看在“眼”里。
太上皇帝那番话一个字都没漏过。
大炎朝廷与镇魔司的关系刚缓了些……
上一回皇帝算筹楚凡,已教楚凡怀了怨愤。
此番又选择袖手旁观,眼睁睁瞧着镇魔司独扛三尊第九境五重天与一大群碎星海魔头,大炎皇族连一根手指头都不肯探……
唉!
镇魔司会败么?
怕未必那般轻易。
他们手中可是有“弑神兵”!
便算大炎镇魔司败了,被碾平了,武圣殿依旧在!
莫说碎星海了,便是三大绝地一齐上,又怎能撼得动武圣殿?
当年夜无忧单人追剿玄龟岛主数百年,杀得那老怪东躲西藏,武圣殿真要出手,莫说三个第九境五重天了,再来三个也不够瞧!
碎星海这群魔头只是想夺楚凡身上的神器,又怎么可能对镇魔司赶尽杀绝?
他们还没那个胆气与武圣殿结下死仇。
大炎皇族这群老东西昏庸无能,连这点利害干系都算不明白,怕是要彻彻底底得罪死楚凡与镇魔司了。
镇狱侯与天武侯几乎在同一时辰,长叹了一声。
就在此时!
两股强大的气息,同时自皇宫中冲出。
那两道气息来得骤然,去得更疾,便似两颗流星自皇宫深处划出,在空中拖出两条笔直的光轨。
“是镇南王与镇北王!”
天武侯与镇狱侯双目圆睁。
那两位,竟然也赶来了……
两人的气息只在皇宫上空疾速一闪,便已到了汤家庄园上空。
“老二,老三,你们好大的胆子。”
皇宫中传出太上皇帝气急败坏的怒号,那声响震得大殿的琉璃瓦都在嗡嗡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