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位道长辛苦了。”
他轻声说道:“这些东西还请收下。”
“这是……”
玄度子低首一看,眼皮猛可一跳。
他是国师玄清子的师弟,玄清道宗长老,心性非同一般,不以物喜不以己悲。
可此刻,他眼角却是猛跳了一记。
只见他跟前摆着的物事,正中是五枚拳掌大小的晶石。
五枚晶石分呈青、赤、黄、白、蓝五色。
每一枚都有拳头般大,棱角分明,内里流光运转。
“五行灵髓!”
一群玄清道宗强者的目光,都被吸了过来。
此物蕴蓄纯然的五行本源之力。
可嵌进法阵壮盛威能,可炼化吸纳提升对应属性的功法威力,也可用在炼制五行类的法宝之上。
玄度子活了这许多年头,也只偶然见识过一两枚。
单独一色,已属罕有。
五形齐具?
他从未见过。
集齐了五形,这五行灵髓足可炼制出一件威能惊人的法宝!
“五行灵髓”旁侧,放着一叠符纸。
符纸呈淡金之色,叠得齐齐整整,棱角对了棱角。
纸面上有天然的道纹,细如发丝,蜿蜒曲绕,盯着瞧久了会觉着它们在缓缓流转。
玄度子指尖触将上去,只觉触感温润,不像纸,倒似羊脂玉。
“这是‘天罡三十六符’的空白符纸?”
玄度子又是一惊。
“天罡三十六符”的符纸,是专门用来绘刻高阶符箓的极品。
用这等纸画出来的符箓,威力比寻常符纸强上一大截,存留的时间也要延长好几倍,一向是有价无市。
除了“五行灵髓”与“天罡三十六符”之外,旁边还放着好几瓶丹丸。
每一瓶里头盛的丹丸,单独拿将出去,都能在第九境强者中掀起滔天巨浪!
“这这……这可使不得,太贵重了!”
玄度子压下心头巨震,将东西往回推。
“道长!”
楚凡笑了一声,说道:“咱们也是老熟人了。”
“我不跟你客套,你也甭跟我客套。”
“这些东西,都是前番青峦山脉一战后,从碎星海那伙魔头的须弥戒中摸出来的。”
“委实算不得什么。”
玄度子嘴角抽了一下。
那一战,他与玄清道宗的师兄弟,也分到了不少东西。
可收获最丰的,自当是楚凡。
那些个第九境四重天强者的须弥戒,多半落到了他手中。
“何况……”
见玄度子呆愣,楚凡又说道:“国师很早就传了我‘太虚幻世诀’与‘玄清镇魔箓’,我也算得玄清道宗弟子。”
“弟子送长辈这么些东西,不是很正常么?”
这话一说出来,玄度子的手再不断回缩了。
周围那一群累得半死的老道士,也尽数抬起了头。
一个个白发苍苍的老头,眼眸陡地亮了。
比方才望见五行灵髓的时间还要亮!
在此之前,玄清道宗与楚凡的关系其实便已甚是亲厚。
楚凡甚至给了玄清子一件“弑神兵”与一件用雷亟木炼制的“天神兵”。
可楚凡亲口承认自己算得玄清道宗弟子……
这层意思便全然不一样了。
楚凡是谁?
他是当今天炎镇魔司的中流砥柱,是手握三件弑神兵、一刀砍翻数千魔头的镇魔统领!
他此刻说自己是玄清道宗弟子。
这句话的份量,可不亚于一件“弑神兵”!
原本累得脊背发酸的一群老道士,霎时间又都来了神采。
玄度子将“五行灵髓”捧在掌心,左瞧右瞧,嘴里还在念叨“这怎么好意思”,嘴角却已翘到了耳根。
一群老道士,也都笑了起来,只觉再累都值得。
楚凡瞧在眼里,转身朝国师玄清子与司主李沧海微微躬身:“那我便先回了。”
可他刚一转背,司主李沧海陡地神识传音,与他说了一桩事。
楚凡神色微微一动,并未多言,只是点了点头。
他冲昭华郡主与王一伊等人摆了摆手,道:“走了。”
也不等昭华郡主等人搭话,他身后的“玄影雷皇翼”一动,已然出了雷城,回返汤家庄园。
这一回,他并未强撑着倦怠去修炼。
而是将外袍一脱,靴子一蹬,径自倒头便睡。
文武之道一张一弛。
机簧绷得太紧,也易失去弹力。
睡觉虽说于他而言,已成了一桩奢侈之事,可偶或放纵一下,也无不可。
……
夜深人寂。
天炎城,雷霄王府。
雷霄王府的氛围,极是压抑。
这等境况,已接续了十二日。
三日之后,便是雷霄王与楚凡的生死一战。
在那青峦山脉一役之前,不管是天炎城各方势力,还是雷霄王府,都认定了楚凡必输无疑。
雷霄王乃大炎王朝一代战神,惊才绝艳,霸气无双……
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竟想挑战这等一位战神,当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可青峦山脉那一役之后,一切都变了。
楚凡那如神如魔的手段与霸气,以及他手中那些弥散着可怖气息的弑神兵……
将雷霄王府上下的自傲与骄气,彻彻底底碾碎了。
太强了……
强得教人绝望!
强到所有人都不知道雷霄王该如何赢!
书房里的灯火还亮着。
一身常袍的雷霄王盘膝坐在蒲团上,周身被一道道雷电缭绕。
他仿似并未受半分影响,心若古井无波,正沉下心神修炼。
突然。
他周身的雷电悉数没入体内。
他的气息也复原如常。
雷霄王张开了眼眸,缓缓仰首,望向了门户。
一道身影在大门之外显化而出。
“更深露重,冒昧叨扰,王爷海涵。”
雷霄王手掌微微一动。
房门无风自开。
立在门外的,正是大炎镇魔司司主,李沧海!
……
三日后。
鸡鸣拂晓,天色微明。
不仅是大炎王朝各域的宗门世家强者,赶来了天炎城。
便连大顺王朝与大周王朝都来了不少人。
北城外的官道上,陆陆续续还有人在往天云山的方向赶。
有御剑的,有驾云的,有骑着妖兽的,也有乘在辇车里的。
各色遁光在天穹中拉出一道道痕印,全往同一个方向汇去。
“北城外,天云山。”
“既分高下,也决生死!”
镇魔司统领楚凡,与雷霄王的生死一战,惊动了无数人。
便连几位据传百来年未曾露面的隐世老怪,也赶到了天炎城北城外的天云山。
此际天云山外,虚空中早立满了身影。
密密匝匝,少说也有一两千号人。
有的单独立在云头,有的三五成群聚作一处。
一道道强横的神识罩在天云山上,交织成一张瞧不见的罗网。
可天云山顶,两位正主,却只来了一位。
山顶有一块天然的青岩,三四丈开阔,石面被山风削得平齐如台。
青岩上生着一层薄薄的苔痕,边缘教露水打湿了一小片。
雷霄王盘膝坐在青岩上。
他穿一袭玄色战铠,膝上横着一柄带鞘的长刀。
刀鞘是墨色的,上头刻满了雷纹,刀柄末端嵌着一枚拇指腹大的暗紫色晶石。
他闭着双眸,纹丝不动。
嘴角微微下压,唇线绷得极直。
便似石雕一般。
日头自东边一寸一寸往上移,光照在他面庞上,由额际滑到了眉骨,又从眉骨滑到了鼻梁。
雷霄王一直没动。
看热闹的人开始窃窃私语……
“这一战,似乎没什么悬念啊。”
西南方向的虚空中,一位书生打扮的中年人,背负着双手,神识传音道:“青峦山脉一役之前,我只觉那镇魔统领楚凡天资虽高,可底蕴不足,这一战必败无疑。”
“可青峦山脉一役之后……”
“难以想见,令人绝望的强大……雷霄王拿什么赢?”
另一侧,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同样以神识传音说道:“雷霄王毫无机会。”
“他就算比拜月教那朱雀护法,以及碎星海那几头魔头强上一截,也强得有限。”
“可那几名第九境四重天巅峰的强者,根本连楚凡的防御都破不了,这怎么打?”
有人叹息。
有人摇头。
风光一时的盖世战神雷霄王,竟要落到这等下场,也令人唏嘘。
可他明知是死路一条,却还是来了。
这份胆魄,这份霸气,着实教人敬服。
“大炎皇族这回倒是开心了。可以借楚凡的手除去雷霄王……”
有人突然说了一句。
“哼,大炎皇族这回做得难看得紧啊……瞧着镇魔司遭逢大难,竟在边上看热闹,如今还想借楚凡的手拔掉雷霄王?见风使舵,卸磨杀驴……”
“对,雷霄王与楚凡的仇怨,也是那大炎皇帝在推波助澜,他是将楚凡当作棋子来摆布了!”
“如此一来,却是得怨了楚凡,日后,呵呵……”
“话说回来,那楚凡究竟是如何修炼的?都说他得了古神传承,可昭华郡主等人也同样得了古神传承,却根本没法与他相提并论啊?”
虚空中,一道道神识不断交语着。
没人看好雷霄王。
楚凡在青峦山亮出的修为,已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那不是“很强”,那是强横到哪怕亲眼所见,都难以置信!
就在这时。
山顶上空突然震了一震。
虚空似水面涟纹般漾了开来,一道光纹向外扩去,光纹正中浮出一个法阵。
阵纹繁博,流转着暗金色的光华,边缘还在轻微微地震颤。
一座传送法阵正缓缓成形。
穿一袭劲装,披墨色披风的楚凡,自其间步出。
他的发丝简简单单束在脑后,脸上没什么神色,不像是来赴约之人,倒像来看热闹之辈。
后头跟着镇魔司司主李沧海,巡天使黄麒与潘虹,还有昭华郡主等人。
妖族的左红叶,带着左诗与左歌,缀在最末后。
“来了!”
“楚凡来了!”
天云山周遭的空气,唰的一下便热了。
无数道目光与神识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楚凡立在传送阵前,低首望了一眼天云山顶。
雷霄王张开了眼。
两人隔着虚空对视。
一个站。
一个坐。
谁都没有说话。
山顶的山风陡地大了,吹得四下的树叶哗啦啦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