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同时转头。
先知维伦已经缓步走到了两人身后,目光越过他们,落在远处那尊雕像上。
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依然看不出任何表情。但那双眼睛里,有一种玛尔拉德从未见过的东西。
既有怀念,也含痛苦。
“先知……”玛尔拉德开口。
维伦抬起手,轻轻打断了他的话。
“那不仅仅只是一个雕像,还是他降临的容器。”
伊瑞尔和玛尔拉德同时屏住了呼吸。
先知的声音很轻,听不出半分波澜,可熟悉他的两人都清楚,他此刻的内心极不平静。
“他们把雕像推过来,绝对没有那么简单。不可能只是为了威慑我们。”
维伦继续说道,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尊石像,“他们是要把他……带过来。”
话音落下的瞬间,战场上的风突然停了。
灰黄色的雾霾不再流动,旗帜不再飘扬,连燃烧的火焰都像被什么东西按住了,变得乖巧无比。
整个世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就在这时,那尊雕像的胸口闪过一缕微光。
伊瑞尔极目远眺,这才确认,那不是来自护甲上的邪能水晶,而是从石头内部更深处渗出来的光。
绿色的光,一开始很微弱,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正变得越来越强,像心跳一样闪烁着。
伊瑞尔握紧了战锤。
玛尔拉德下意识地去够巨锤,手指抓了个空,才想起来那把武器被他留在了旁边。
维伦站在原地,没有过多动作。
但他的法杖亮了起来,金色的圣光从杖顶涌出,在三人身前凝聚成一面半透明的光盾。
“让我们的人都撤回来,也让那些盟友做好准备。”
先知做出了决定,两个德莱尼指挥官立刻开始行动。
玛尔拉德转身朝城墙后方走去,一边走一边吼出命令。
“发信号!所有人撤回内城!”
城墙上的德莱尼士兵愣了一下,然后迅速行动起来。
有人点燃了圣光信号弹,金色的光球拖着长长的尾焰升上天空,在高空炸开,化作一团耀眼的金色光晕。
那是撤退的命令。
正在城下厮杀的雷象骑兵看见了信号。
骑手们拉动缰绳,三百头雷象开始转向。
它们用象牙挑飞最后一批狂化兽人,然后迈开步伐,朝内城方向撤退。
象蹄砸在地面上,掀起大片尘土。
撤退的阵型依然整齐,前排减速掩护,后排加速跟上,训练有素的骑兵是最佳的战争兵器。
城墙上的弓箭手开始放箭掩护。
箭矢如暴雨般倾泻而下,钉在追击的狂化兽人身上,为雷象骑兵争取时间。
伊瑞尔没有跟着玛尔拉德走。
她转身朝城墙的另一端跑去,那里有一道通往城外的侧门。
她冲下城墙,穿过内城的街道,从侧门冲了出去。
外城一片混乱。
雷象骑兵正在撤退,三百头庞然大物从战场上奔涌而过,大地为之颤抖。
狂化兽人被冲得七零八落,有的被撞飞,有的被踩碎,剩下的还在追着雷象骑兵的尾巴砍杀。
伊瑞尔绕过战场,朝东北方向跑去。
那里是援军切入的位置,霜狼氏族和食人魔的旗帜还在飘扬。
她踩过染血的焦土,身旁是一栋栋沦为残骸的德莱尼建筑;几次踉跄,几乎摔倒,却总能在最后一刻勉强稳住身形。
援军的营地设在几栋还算完好的建筑内部,周围堆着武器和物资。
营地中央竖着三面旗帜,霜狼战旗、高里亚帝国旗、龙神神徽旗。
伊瑞尔冲进营地的时候,那里很乱。
伤员躺在地上呻吟,后勤人员在分发食物和水,几个百夫长围在一起争吵着什么。
“站住!”一个兽人吼道,战斧横在胸前,“你是谁?”
“我是伊瑞尔,德莱尼守备官,龙神的信徒。”伊瑞尔抬起手,露出掌心的竖瞳纹身,“我需要见你们的指挥官。”
兽人盯着那纹身看了几秒,然后互相看了一眼。
“指挥官不在。”那个兽人说,“杜隆坦酋长和瓦雷戈督军都在前线。”
“那谁能做主?”
兽人们沉默了。
伊瑞尔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焦躁。“让我进去。我需要你们收兵,撤回营地。马上。”
几个兽人又互相看了一眼,最后还是侧身让开了路。
伊瑞尔走进营地,发现这里的情况比她预想的还要糟糕。
营地里没有统一的指挥系统。
霜狼氏族的战士三五成群地坐在地上,有的在处理伤口,有的在磨武器,有的在吃东西。
食人魔占据了营地的一角,几个双头食人魔正在争论什么,两个脑袋互相咆哮,谁也说服不了谁。
一名女兽人掀开门帘,从建筑里走了出来。
她看上去还很年轻,但地位似乎极高,其他霜狼氏族的兽人都向她低头行礼。
女兽人身上那件皮甲沾满了血污,腰间还挂着两把寒光闪闪的单手斧。
“我是霜狼氏族的德拉卡。”她的声音清亮有力,“杜隆坦不在,有什么事跟我说。”
“让你们的人撤回来。”伊瑞尔说,“所有人都撤回来。马上。”
德拉卡皱起眉头,不解地问:“为什么?我们正占上风。”
“因为那尊雕像。”伊瑞尔指向战场的方向,“那不是普通的雕像。”
“那是一个容器,用来召唤一个非常强大的恶魔。”
“他马上就要降临了。你们的战士如果没有任何准备,只会白白送死。”
德拉卡盯着伊瑞尔看了几秒,然后摇了摇头。
“我没有权力下这个命令。”她说,“杜隆坦才是酋长。”
“只有他或者德雷克塔尔才能吹响收兵的号角。”
“那就去找他们!”
“那需要时间。”德拉卡的声音也有些沉重,“他们在前线,战场上到处都是人。”
“我可以派人去找,但那恐怕需要不少时间。”
伊瑞尔感觉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她没有时间了。维伦说过,那尊雕像正在变化,阿克蒙德随时可能降临。
“那让我去。”她说,“我跑得快。”
“你认识他们吗?”
伊瑞尔摇头,“当然不认识,但我认识战场。”
科尔娜还想说什么,但伊瑞尔已经转身朝营地外跑去。
她刚冲出营地,便看见一个兽人骑着一头白色霜狼向营地走来。
他身披黑色长袍,袍角沾满了血污与泥土。
那兽人头发已经花白,脸上有一道新添的伤疤,从额头斜斜划至颧骨。
“德雷克塔尔。”
“先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