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东西在吞噬一切。吞噬生命,吞噬能量,吞噬这颗星球。”
“但它吞噬不了一样东西。”
他重新看向人群。
“吞噬不了站着的灵魂。”
“吞噬不了统一的意志。”
“吞噬不了——”
维伦的声音炸开,像一道惊雷。
“——真正的信仰!”
德莱尼人最先动了。
一个守备官单膝跪下,右手握拳抵在胸口。他的嘴唇翕动,念诵出圣光的祷文。
“圣光在上,我是你的剑。”
他身旁的士兵跟着跪下。
“圣光在上,我是你的盾。”
接着是第三个、第四个……直到第十个。
德莱尼人的声音汇聚在一起,像一条河流开始流动。
他们没有祈求圣光“救救我们”,也不仅仅只是“保护我们”,更是“使用我们”。
“让我成为你的力量。”
“让我成为你的载体。”
“让我成为——”
“你的意志。”
霜狼兽人们站在原地,面面相觑。
一个年轻的霜狼战士看向德雷克塔尔。
老兽人还在为伤员提供治疗。
“萨满。”那个战士低声说,“我们……”
德雷克塔尔缓缓摇头,声音里带着几分沧桑:“我已不再是萨满了。”
这句话道尽了霜狼氏族此刻的困境。
古老的先祖崇拜已被抛却,新生的龙神信仰却仍在萌芽之中。
“我们也参与祈祷。”老兽人继续开口,声音平静却有力,“向自己最愿接纳的存在祈祷——先祖之灵、元素,或是龙神。”
“但我希望你们明白,祈祷从不是软弱的象征。”
他缓缓站起来,膝盖发出咔咔的声响。
“祈祷是承认自己不是孤身一人。”
德雷克塔尔单膝跪下。
他的动作很慢,像一个真正苍老的人。但他跪下去的时候,脊背是直的。
他的声音响起来,用的是兽人语。
“龙神在上。”
“愿你的光辉照耀大地。”
霜狼战士们愣住了。
然后,一个接一个地,他们跪下了。
食人魔们站在营地边缘。
他们是最不习惯祈祷的种族。高里亚帝国的传统是征服,是力量,是让弱者跪下,而不是自己跪下。
但瓦雷戈跪下了。
这个臃肿不堪的食人魔,费了极大的力气才弯下膝盖,圆滚的肚子几乎要贴到地面。
他先是瞥了一眼德莱尼人,随即摇了摇头,转而望向德雷克塔尔:“现在皈依龙神,也还不算太迟,对吧?”
德雷克塔尔没有理会食人魔,自顾自地祈祷着。
瓦雷戈无奈地耸耸肩,面向龙神的雕像,低下头颅。
有了瓦雷戈的带头,更多食人魔加入了祈祷。
鸦人们最安静,他们聚在一起,低声向安苏祈祷着。
先知维伦依然站着,法杖杵在身侧,头颅微微扬起。
他的目光穿过护罩,看向更远的地方。
“我们不是在祈求奇迹。”
“我们是在履行一份责任——”
“一个身处绝境的生者,唯一还能履行的责任。”
“——继续相信。”
维伦的右手猛地握紧法杖。
“相信秩序仍在!”
“相信善仍存!”
“相信——”
他的声音骤然拔高。
“——我们不是孤身一人!”
话音刚落,金红色的护罩便猛地一颤。
它的光芒骤然变得炽烈,从护罩表面喷涌而出,朝四面八方扩散开来。
与此同时,护罩外的神孽也出现了异样的反应。
那些原本正疯狂吞噬星球能量的触须,突然停住了动作。
它们探出脑袋,僵在半空,尖端微微颤抖,宛如嗅到危险气息的野兽。
紧接着,毫无征兆地,它们开始疯狂抽打护罩。
与之前不同,这一次它们带着明确的意图,集中力量猛攻。
几十根触须同时从不同方向抽向护罩,试图撕开一道缝隙。
护罩表面的符文光芒随之愈发刺眼。
触须抽在光盾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光盾晃了晃,却并未碎裂。
触须缩回,随即再次抽打下来。
光盾再次亮起,将攻击挡下。
如此反复十几次后,护盾终于开始摇摇欲坠,仿佛随时都会崩裂。
这种损伤也同步传导到了维持护盾的幸存者身上,营地里不少人闷哼一声,耳朵和嘴角渗出鲜血。
“坚持住!”维伦的声音适时传来,“它正在害怕!”
“它的本能察觉到了危险,说明我们正在做对的事!”
维伦的声音还未消散,护罩便发出一声刺耳的哀鸣。
那金红色的光壁在触须的持续猛攻下,终于出现了第一道裂纹。
裂纹从护罩顶端蔓延而下,细密而致命。
“稳住!”一名德莱尼守备官嘶声喊道。
但已经来不及了。
触须们像嗅到血腥的鲨鱼,同时向那道裂缝发起了冲击。
几十根、上百根、数百根——
山峦般粗壮的触须汇聚成一股毁灭性的洪流,重重砸在同一个点上。
护罩终于支撑不住,碎了。
金红色的碎片四散飞溅,化作漫天光点,随即被神孽的邪能气息吞噬殆尽。
卡拉发出一声尖锐的悲鸣,琥珀色的光芒瞬间黯淡,从半空中坠落。
几乎在同一瞬间,营地里的所有幸存者都感受到了那股威压的降临。
数千人同时闷哼,鲜血从口鼻中涌出。
德莱尼人一个接一个倒下,皮肤上爬满黑色的裂纹。
霜狼兽人双膝跪地,即便是最强壮的战士也撑不住自己的身体。
食人魔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塌,瓦雷戈圆滚的肚子剧烈起伏,嘴里涌出暗红色的血沫。
鸦人们无声地栽倒,羽毛被血浸透。
伤员们在地上抽搐,那些原本已经愈合的伤口重新撕裂。
维伦也晃了晃,法杖杵在地上支撑着身体。
一缕鲜血从他的嘴角溢出,沿着银白的胡须滴落。
但他没有倒下。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护罩外那团遮天蔽日的血肉,盯着那些疯狂舞动的触须。
然后——
一切停止了。
触须们骤然僵在半空,仍维持着进攻的姿态,尖端微微颤栗,却再也无法前进一步。
神孽那庞大的躯体也静滞下来。
在这一刻,四下一片死寂。
所有的风暴、地震、海啸与火山爆发,都变得遥远而模糊。
营地里只剩下伤员微弱的呻吟,以及血液滴落的滴答声。
维伦缓缓抬起头。
德拉诺的天空早已被神孽遮蔽,看不见星辰,看不见日月。
但维伦的眼中却映出了一道光。
一道极远,极淡,却代表着希望的光。
“祂听见了。”
先知停顿了一下。
“……圣光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