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指微微颤抖，酒液在杯中晃动，荡开层层涟漪。
“走了？”
他低声自语着，声音中带着一丝不确定。
片刻后，哀嚎公爵表情一松，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将手中的酒杯缓缓放下。
“真的走了。”
杯子落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竟然就这么走了……”
他喃喃自语，声音中带着一种劫后余生般的庆幸。
哀嚎公爵此刻还不知道，自己真的在死亡边缘走了一个来回。
如果克雷缇没有恰好出声打断了赫伯特的思绪，甚至再晚上一会儿，此刻他恐怕已经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这位地狱领主不知道自己刚刚与死神擦肩而过。
但即便如此，哀嚎公爵还是感受到了那种深入骨髓的寒意。
那个神秘的存在，那个让他连反抗念头都不敢升起的强者，让他感受到了时隔多年的生死危机。
好在对方现在已经走了。
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只是路过。
仿佛自己这个地狱领主根本不值得被关注，仿佛他只不过是路边随时可以踩死的野狗。
这种被无视的感觉，让哀嚎公爵既庆幸又屈辱。
庆幸的是，他活了下来。
屈辱的是，他在对方眼中根本不值一提。
“哈，还好……”
哀嚎公爵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感觉背后一阵冰凉。
自己一个史诗级别的大魔鬼，后背的衣服竟然已经被冷汗浸透！
“……”
哀嚎公爵想要整理，但又不敢做出太大的动作，生怕自己一动，那个存在就会回来。
又过了很久，他才缓缓转身，对着门外吩咐道：“科里恩，让那几个人立刻回来。”
“大人。”
侍者的声音在门后响起，小心翼翼地问道：“您的意思是说那两位面具女士的事情……不再继续跟进吗？”
哀嚎公爵沉默了片刻，思考怎么说才能维持自己的威严，片刻后又颓废地摇了摇头。
“不必了。”
他的声音中带着一种疲惫，缓缓道：“另外，不要再做任何多余的事情，不要散播任何跟那两位面具女士有关的情报，将消息全部封锁起来。”
“谁都不许再提！”
他的语气不容置疑，带着一种不容违抗的威严。
门外的侍者愣了一下，然后谦卑地低下头，恭声回应。
“明白了。”
他躬身行礼，接着快步离开。
哀嚎公爵在吩咐完后，依旧独自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久久无言。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酒杯的杯壁，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念头，每一个都指向同一个结论——有些存在，不是他该招惹的。
有些东西，不是他该打听的。
他今天能活下来，已经是命运的恩赐了。
“命运吗……”
哀嚎公爵低声重复着这个词，嘴角浮起一丝苦笑。
他转过身，走向自己的座椅，疲惫地坐了下去，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唉……”
……
……
而哀嚎公爵不知道的是，那名一直在自己面前无比谦卑的侍者在离开之后，并没有第一时间按照他的吩咐去办。
科里恩在走廊中走了一段，左右看了看，确认哀嚎公爵没有再注意自己后，无声地推开了一道暗门。
暗门完全隐藏在墙壁的缝隙中，如果没有特殊的方法，根本不会发现。
他闪身进入，沿着狭窄的通道走了几步，来到了一处隐蔽的角落。
这里没有窗户，没有装饰，只有一张石台和一把椅子。
石台上放着一盏油灯，灯芯已经烧得很短，橘红色的火焰在黑暗中摇曳，在墙壁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侍者走到石台前，单膝跪地，将头深深低下。
他闭上眼睛，嘴唇翕动，开始默默祈祷。
“伟大的命运。”
“您卑微的仆人在此向您祈祷。”
“嚎哭地狱出现了异常，有一位来历不明的强者突然降临。”
“那位强者的实力深不可测，连哀嚎公爵都不敢直视。”
“我不知道他的身份，不知道他的目的，但他疑似与那两位面具女士关系密切。”
“我已按照您的指示，密切关注她们的动向。”
“请降下指引，告诉我下一步该怎么做。”
侍者跪在石台前，一遍又一遍地在心中默念着。
他的姿态虔诚得如同最忠实的信徒，但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油灯的火苗微微晃动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从上方掠过。
然后，一切恢复了平静。
没有回应。
侍者跪了很久，终于缓缓睁开眼睛。
“……”
科里恩的眼中闪过一丝恍惚，然后很快站起身，表情也恢复了往日的模样，整理了一下衣袍，然后转身走出了暗门。
——【还好。】
——【走廊中依然安静，没有人注意到科里恩从哪里出来。】
——【事实上，就算被人恰好碰见了，也不会有人心生怀疑，只会觉得他在执行哀嚎公爵的特殊命令。】
——【甚至就连科里恩自己，也发自内心地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
……
未知的位面。
赫伯特三人沿着克雷缇留下的传送道标，非常顺利地回到了这片无主之地。
灰蒙蒙的天空，荒芜的大地，奇形怪状的岩石散落各处。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原始而野蛮的气息，没有硫磺的刺鼻，没有血腥的腥甜，只有一种近乎纯粹的荒凉。
天空上只有一层永恒的灰色云层，让人感到无比压抑，也让整个荒原显得更加荒凉。
但在场的三人都不觉得这有什么可压抑的。
克雷缇站在荒原上，双臂张开，像是在拥抱什么。
“喏，就是这里。”
她转过头，对着赫伯特笑了笑，语气中带着一丝得意。
“看吧，我就说不会出问题的，哪会那么容易就被人发现啊。”
她指了指空无一物的荒原，撇嘴道：“但我没找这一层的位面核心，大家还得再搜索一下……”
赫伯特摇摇头，忽然出声打断道：“不用那么麻烦了，位面核心的话，我已经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