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祂开口了。
“我反对。”
冈德尔无视了其他人疑惑的目光，在表态完后一言不发，直勾勾地盯着格里高。
“冈德尔，你反对什么？”
格里高的声音平静，但眼眸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盯着这位突然到访的不速之客。
“你知道我在反对什么。”
冈德尔幽绿色的火焰在祂的眼眶中跳动，扫过在场的每一张面孔，沙哑道：“如果你只是打算暗中参与进这场混乱之中，我没意见。”
“但如果你想要所有的矮人都参与这场博弈，那我坚决反对。”
“如果你想问理由的话……我看到了死亡。”
冈德尔的声音更低沉了，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重。
“大量的死亡。”
“如果矮人卷入其中，矮人的血将会流淌成河，无数灵魂将涌入我的神国。”
这不是猜测，不是推断，而是祂作为死神看到的一部分“未来”。
“我看到了。”
“火焰、鲜血、破碎的铠甲、断裂的武器，还有……漫山遍野的尸体。”
祂的描述让在场的神明都感到一阵寒意。
“但你是死神。”
索德林这时忽然开口了，皱着眉头，不解地问道：“死亡会增强你的力量，你为什么反对？”
按理来说，作为矮人死神的冈德尔本应该是最支持的那一个才对。
冈德尔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摇头：“死亡确实会增强我的力量，我也一直渴望力量。”
“但我不是食尸鬼，不渴望矮人的鲜血。”
“我是矮人的死神，而不是屠戮矮人的刽子手。”
祂的声音沙哑而低沉，但背脊挺直，浑身上下流露出淡淡的骄傲。
矮人众神沉默地注视着冈德尔，觉得无比意外，祂们之前从来没有见过冈德尔这个样子。
那个孤僻、冷漠、沉默寡言的家伙，似乎真的有资格拥有那份傲气。
“……”
格里高看着冈德尔，金色的眼眸深处有复杂的光芒一闪而逝。
祂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等待着，等待着冈德尔继续说下去。
冈德尔没有让祂等太久。
祂傲然挺立了一会儿，接着忽然单膝跪地，对着格里高谦卑地低下头。
“格里高，伟大的矮人之主，我请求您，请不要让矮人卷入这场纷争。”
“也请您能够回答我一个问题。”
格里高看着冈德尔低头恳求的样子，眯起眼睛问道：“你想问什么？”
冈德尔抬起头，幽绿色的火焰在祂的眼眶中跳动。
祂盯着格里高，没有回答，而是一字一句地反问道：“格里高，你想要的是什么？”
“是更强大的力量？还是矮人的繁荣？”
“你到底想要什么？”
……
……
“我想要什么？”
萨米呆呆地看着赫伯特，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是啊……
我想要什么奖励？
我……
我真的有什么想要的吗？
如果没有的话，那我为什么不拒绝？
我……
难道，我真的想要赫伯特大人吗？
这个念头在她脑海中炸开，一时间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反应。
“……”
而赫伯特没有进一步催促，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发懵的表情，灰眸中倒映着她逐渐泛红的脸庞。
赫伯特的目光温柔而专注，像是在看什么珍贵的东西，让萨米感觉自己像是被那双眼睛吸住了，根本无法移开视线。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
她艰难地挤出一个字，然后又卡住了。
赫伯特笑了笑，抬手轻轻抚过她的脸颊，指尖拂过她滚烫的皮肤。
“不要急，慢慢想，我们有的是时间。”
萨米嘴唇动了动，然后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
她需要想清楚。
萨米现在能够很清楚地感受到“命运”。
自己正站在一处命运的分支上。
取决于自己的回答，接下来的命运会进入截然不同的支流！
她必须要想清楚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不是赫伯特想要什么，不是克雷缇想要什么，不是任何人想要什么。
而是她自己。
她萨米，到底想要什么？
萨米用力抿住嘴唇，攥紧了拳头。
她想起自己这一路走来的经历——那不幸的一生。
从诞生那一刻起，厄运就如影随形。
她跌跌撞撞地长大，磕磕绊绊地变强，在夹缝中求生存，在绝望中寻找希望。
她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
一个人，孤独地，在黑暗中挣扎。
直到赫伯特出现。
那一次召唤其实算不上“惊喜”，说是“惊吓”还差不多。
毕竟，她作为一个大魔鬼，忽然被最残暴的圣骑士召唤……那场面怎么看都像是在钓鱼执法。
好在，对方竟然比传说中随和得多，完全没有那么可怕。
而且，在之后与赫伯特的相处中，萨米体会到了一种特殊的感觉。
赫伯特给了她尊重，给了她信任，给了她庇护，给了她一个可以依靠的港湾。
甚至，他还带走了一部分不幸，让她能够轻松很多。
他让她知道，原来活着可以不用那么累，可以不那么不幸。
以及，被人需要是这种感觉……
那么，萨米，你想要什么？
“……”
她——想要更多。
不是力量，不是财富，不是地位。
而是……他。
萨米想要留在赫伯特身边。
不是作为仆从，不是作为工具，而是作为……
但萨米不敢将自己的想法说出口。
她害怕。
担心自己一说出口，就会失去。
害怕自己一奢望，那该死的命运就会把这份美好夺走。
她太了解命运的残酷了。
它总是这样，先给你一点甜头，然后再狠狠地把你摔进深渊。
而这种不幸，萨米已经经历过太多次了。
每一次以为终于要转运了，就会有更大的灾难降临。
每一次以为终于要抓住了，就会从指缝中溜走。
这一次，也是一样吧？
如果她说出口，赫伯特大人会怎么想？
是不是会觉得她不知好歹？
会不会觉得她在得寸进尺？
会……厌恶她吗？
这个念头让她浑身一颤，冰冷的寒意从心底蔓延到四肢。
还是不要奢望了，不要……
“你似乎正在害怕。”
就在萨米准备藏起所有奢望时，赫伯特的声音猛然打断了她混乱的思绪。
萨米猛然睁开眼睛，对上那双含笑着的灰眸。
赫伯特的目光中没有责怪，没有不耐，只有一种深深的、让人安心的温柔。
“呵呵，让我猜猜你在害怕什么？”
“你在害怕把愿望说出来之后，一切都会变？害怕自己配不上这份幸运？”
“害怕命运会在你伸手的那一刻，把一切都夺走？”
萨米的身体微微一颤，感觉自己的想法被彻底看透。
赫伯特将一切都看穿了。
她的恐惧、她的犹豫、她的不安，全都无比清晰地暴露在他面前。
“放心吧，我不会离开。”
赫伯特看着慌乱的魔鬼，轻轻笑了起来，轻声道：“我也足够强大到不会因为你的不幸而遭受伤害。”
“你不许为我考虑，不必担心命运的干扰。”
“你要做的，只是告诉我，你心底里到底想要什么。”
他牵住萨米攥紧的拳头，将一根根手指轻轻掰开，然后与她十指相扣。
“说出来。”
“然后，勇敢地向我索要吧。”
！！！
萨米的眼眶红了，泪水在眼眶中打转，模糊了视线。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我……”
赫伯特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但也在这一刻，萨米感觉眼前的赫伯特消失了——出现在她眼中的，是一个瘦小的魔鬼。
那是小时候的萨米。
萨米看着那个颓丧的少女，用力咬紧了牙关。
我真的能够拥有吗？
不幸的我，真的能够拥有这份幸运吗？
我真的……
【“啧，真是让人看不下去！”】
就在萨米迟疑的时候，“小时候的萨米”忽然咂了咂嘴，接着克雷缇的声音忽然在她脑海中响起。
【“有什么好犹豫的！真是的，让我来帮你！”】
萨米：嗯？
【“都到这种时候了，你还纠结什么啊？什么都不用想，这么做就对了！”】
做什么？
正当萨米这么想的时候，她忽然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
然后……
她“看到”自己猛然抬手，一把搂住了赫伯特的脖子，接着便霸道地直接强吻了上去。
“啊？？？”
诶，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