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阴流转,岁月更迭,转眼便到了1877年,新春佳节如期而至。
玉京皇宫内张灯结彩,朱红宫灯挂满廊檐,处处透着喜庆祥和的年味儿,暖意驱散了冬日最后一丝清寒。
徐炜依照往年惯例,在宫中举办家宴,宴请皇室至亲。
那些偏远的宗室子弟,根本无缘。
这场家宴,不涉朝臣,只论亲情,赴宴的唯有他自己的家眷,以及弟弟徐灿的一大家人。
帝王后宫子嗣繁茂,妻妾、皇子、公主、宫人一众,再加上徐灿府上的家眷子女,整场家宴人数足足过百,殿内整整摆了十三张圆桌,座无虚席,热闹非凡。
过去的一年,徐炜明显觉得,自身精力远不如往年。
即便如此,后宫依旧添丁进口,一年间生下三子二女。
至此,徐炜的皇子总数增至三十二人,公主也有二十六人之多,皇室枝繁叶茂,子嗣昌盛。
三十九岁,年近不惑,放在医疗落后、人均寿命偏短的十九世纪,已然步入中年,再无年少时的旺盛精力。
反观弟弟徐灿,子嗣上则逊色不少。
一生仅有九子七女,妻妾不过十余人,府邸虽也兴旺,却远不及皇宫这般子嗣满堂。
吉时一到,家宴正式开席。
殿内所有人,无论妃嫔、皇子公主,还是徐灿一家,齐齐起身,跪地叩拜。
“愿陛下,万福金安!新春顺遂,帝国永昌!”
齐声高呼,响彻大殿,恭敬肃穆。
徐炜端坐主位,一身明黄龙袍,气度威严,看着满殿跪拜的至亲,神色温和了几分。
他抬手轻轻一挥,朗声开口:“都是自家人,无须多礼,都平身吧。”
众人起身落座后,内侍们捧着赏赐,依次上前分发。
皇子、皇室侄子们,每人皆得沉甸甸的金元宝,金光熠熠;公主、皇室侄女们,人手一柄雕琢精美的玉如意,寓意吉祥如意。
后宫一众妃嫔,则获赏金瓜子,捧在手里,个个喜笑颜开,眉眼间满是欢喜。
看着眼前儿孙绕膝、妻妾和乐的场景,徐炜心中也泛起暖意。
即便他清楚,这份欢喜里,少不了金银赏赐的缘故,可依旧忍不住咧嘴一笑,满是欣慰。
他转头看向身侧陪坐的徐灿,端起酒杯,语气带着无尽感慨。
“阿灿,还记得当年,你我二人初下南洋,闯荡天下之时吗?”
“那年我十八岁,你才十六岁,孤身二人,孑然一身,举目无亲,在南洋步步艰难。”
“谁能想到,不过二十余年光景,如今你我皆是儿孙满堂,坐拥万里江山。”
徐灿闻言,端起酒杯,眼中也满是唏嘘,连连点头。
“大哥所言极是,恍如隔世啊。”
“如今,就连太子都已诞下子嗣,咱们徐家,已是四世同堂了。”
顺着徐灿的目光望去,徐炜看向殿内一角。
一岁多的嫡长孙,正被几位皇子叔叔围着逗弄,孩童咧嘴嬉笑,软糯可爱,满是天伦之乐。
“没错,是朕的嫡长孙。”徐炜轻声开口,语气柔和,带着对后辈的期许。
“这孩子才是真正有福气的,生来便赶上帝国鼎盛之时,国泰民安,疆土辽阔,日后享的福,比太子还要安稳几分。”
徐灿被他这番话逗笑,朗声应道:“哈哈,大哥说话,还是这般风趣实在。”
兄弟二人在主位低声交谈,满殿喧闹的宴席,不知不觉间安静了不少。
众人都不敢大声喧哗,生怕惊扰了二人。
太子徐乾灏更是正襟危坐,频频侧目张望,神色小心翼翼,时刻谨守君臣礼仪,不敢有半分逾越。
徐炜将殿内众人的神态看在眼里,心中了然。
在他面前,即便至亲家人,也始终心存敬畏,放不开手脚。
他转头对徐灿摆了摆手,低声道:“咱俩在这坐着,大家都拘束得很,说话也不自在,咱们换个地方,去水上凉亭细说。”
徐灿当即点头,连忙起身,下意识地伸手,想要搀扶徐炜。
徐炜却笑着摆了摆手,拒绝了他的搀扶,语气带着几分不服老的笃定。
“朕还年轻,身子硬朗,不必搀扶。”
说罢,徐炜率先起身,缓步走出大殿,徐灿紧随其后,兄弟二人一前一后,朝着御苑水上凉亭走去。
彼时虽是新春正月,可地处南洋,气候依旧温热湿润。
晚风拂过水面,带着淡淡荷香,岸边虫鸣阵阵,静谧又惬意,全然没有北方冬日的严寒。
亭中早已备好热茶,兄弟二人相对而坐,摒退左右宫人,只剩彼此,终于可以放下君臣礼数,说些掏心窝的话。
沉默片刻,徐炜端起热茶,轻抿一口,缓缓开口,语气直白。
“按照历朝历代的规矩,朕登基称帝,你作为朕唯一的亲弟,理应封王爵,享无上荣光。”
“时至今日,你依旧只是侯爵,说实话,你心里,当真没有半分怨言吗?”
一句直白的问话,戳破了多年未说的心事。
徐灿闻言,猛地一愣,随即露出一抹释然的苦笑,没有丝毫隐瞒,坦诚相告。
“若是说,心里半点怨言都没有,那肯定是假的,是骗大哥的。”
“毕竟,历朝历代,皇帝的兄弟,哪怕再不被看重,最差也能封个郡王,享尽爵位尊荣。”
“而臣弟,跟着大哥出生入死,共建大华,如今却只是个侯爵,说心里不别扭、不委屈,那是不可能的。”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平和:“不过,这些年,臣弟反复思量,早已释然。”
“王爵于我而言,无非是多些封邑俸禄,多些虚名排场,可臣弟府上,自有产业经商,从不缺银子,这些身外之物,并无太大意义。”
徐灿看着徐炜,继续说道:“况且,臣弟心里清楚,一旦臣弟封王,首辅曾柏,必定坐不住。”
“哈哈哈,说得好!你果然最懂朕的心思!”徐炜仰头大笑,眼中满是赞许。
“你若封王,以你的身份和资历,在内阁便是议政王,地位远超首辅曾柏。”
“他执掌内阁多年,权倾朝野,你若封王,势必压他一头,曾柏必定日夜难安,内阁之争必然一触即发。”
“朝局动荡,于我大华江山,百害而无一利,这是朕绝不愿看到的。”
其实兄弟二人,心中都如明镜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