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之轩亦看了过来,那双一直幽深如寒潭的眼睛,在触及石青璇的一瞬间,忽然变得极其复杂,那是一个父亲看向女儿时,眼底该有的那种柔情。
可柔情只存在了一瞬,甚至不到一瞬,便有一层灰蒙蒙的东西从眼底深处翻涌上来,像潮水淹没沙滩,将那点柔软的光彻底吞噬。
石之轩的眼睛又变回了那口深不见底的古井,可他的眉头皱了起来,嘴唇在动,像是在说什么,却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师妃暄看得若有所思,石青璇却表现的很是冷漠,冷冷道:“你非要把我这里打的一片狼藉才舒服吗?”
此话一出,石之轩独臂猛然拍出一记不死印,生死二气轰然炸开,硬生生逼得宋缺微退半步。
借着这一瞬空隙,石之轩再不犹豫,身形化作一道青虹,头也不回地掠出山谷,转瞬消失在密林深处。
宋缺收势凝立,并未立刻追赶。
师妃暄见石之轩离开,大松了口气,快步上前,抱拳一礼,“多谢宋阀主出手相助,此番若非阀主坐镇,后果不堪设想。”
宋缺看了她一眼,在她腰间的色空剑上停了一瞬,便移开了,语气平淡道:“不必谢我。受人之托而已。”
说着,他的目光越过师妃暄,落在石青璇身上。
少女依旧立在坡地边缘,怔怔的看着石之轩离开的方向。
宋缺又道:“将这丫头带走,石之轩怕是不会放弃,我不可能一直守在这里。”
师妃暄闻言,立刻看向石青璇。
石青璇不假思索道:“反正他都受伤...”
宋缺忽然道:“她若是不走,便刨了她娘亲的坟,将骨殖迁走葬回帝踏峰,想来她娘亲在天有灵也不会介意。”
石青璇闻言,顿时怒视对方。
宋缺跟没看到似的,平静道:“走是不走?”
石青璇怒道:“走就走!”
宋缺微微颔首,目光转向石之轩消失的方向。
“我去追他,你尽快带着这丫头离开。”
师妃暄闻言,看了一眼身旁的石青璇。
少女冷着小脸,下巴微微扬起,嘴唇抿得紧紧的,那双清亮的眸子里满是不情愿,却到底没有说出半个“不”字。
显然宋缺那“刨坟”二字,杀伤力实在太大。
师妃暄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宋阀主,您何时回岭南?”
其实她问的是宋缺能牵制石之轩多久。
宋缺道:“我追他一夜,你好自为之。”
说罢,宋缺已迈步而出,白衣在暮色中一闪,便如一缕轻烟掠入山林,转瞬消失在密影深处。
谷中重归寂静。
师妃暄收回目光,看向身旁的石青璇,好言道:
“青璇师妹...”
石青璇硬邦邦道:“别说了,我跟你走便是。”
师妃暄顿时长叹一声。
算了,终归结局还是好的!
暮色已沉到谷底,天边最后一抹暗红正被灰蓝吞噬。
师妃暄和石青璇两人一前一后,不多时便出了凤凰山,期间石青璇倒是没有闹,一直很安静乖巧模样,倒是让师妃暄松了一口气。
但这荒山野岭的,师妃暄还真没想到,居然还能遇见人!
只见一条溪流从山涧淌下来,溪畔的乱石间,赫然站着个人影,在月光下跟个鬼似的!
但那人又是一身月白锦袍,腰束玉带,模样俊美,看着像个贵公子,此时手里捧着一卷什么东西,对着周围的环境辨认。
师妃暄脚步一顿,手已按上剑柄,那人似有所觉,抬头望来。
这倒是个帅哥,剑眉星目,面如冠玉,嘴角天生带着三分笑意,便是此刻被撞了个措手不及,那笑意也不曾完全褪去,只在那双明亮的眼睛里添了几分仓皇。
但他的目光落在师妃暄脸上,便再也移不开了,嘴唇微微张开,眼睛一眨不眨,手里的画卷从指间滑落,飘在溪水里,他竟浑然不觉。
师妃暄眉头微蹙。
好在她倒是很习惯被人盯着看的感觉,而且看此人气息清正,眼神也不邪恶,倒也不似魔门中人,当下便轻咳一声,正要开口,身旁的石青璇忽然说话了。
“寻我何事?”
师妃暄一怔,心中暗忖。
莫非是师妹的熟人?
嗯…不是没这个可能!
白衣人却像被这一声惊醒,回过神来,手忙脚乱地从溪水里捞起那卷画轴,甩了甩水,又觉不妥,连忙收入袖中,整了整衣冠,拱手一礼,姿态倒也潇洒。
“在下侯希白,花间派传人,见过两位仙子!不知哪位姑娘才是家师之女?”
师妃暄大惊。
居然是花间派?
但不等她做出什么反应,石青璇已经道:“石之轩让你来找我?”
她的语气是如此的不客气,但侯希白反而确认了她的身份,从怀里掏出一物,“看来姑娘便是石青璇师妹了,果然是天生丽质!不错,正是家师命我前来,给师妹送一封信,请看!”
师妃暄心里咯噔一下。
中计了!
邪王石之轩果然是老奸巨猾!居然早已经预料到了会有人拦他!方才还装的这么不想退走,仿佛生离死别一般!
师妃暄很是懊恼,却仍有一丝疑惑。
如果石之轩早有准备,那为何就只有一个小白脸?而不是大批高手?
主要是这小白脸,看着武功也不太行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