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情翻涌,六欲横生,万千杂念冲撞,最后因为这小木人身躯的局限,尽数归为一股最原始直白的食欲。
他现在看什么都觉得想吃,甚至连鲁妙子这张老脸,他都莫名觉得咬一口说不定也挺有嚼劲的。
也就是他精神修为定力远超常人,还能克制而已,眼下这安神汤剂的香气,自然不能放弃。
“......”
鲁妙子看着那朱砂小点般的眼睛,似乎感受到了某种危险,没再说什么,老实地拿着碗盛汤。
陆青衣俯身凑近碗沿,小木人自然是没有相应器官的,但香气还是钻进了他的感知里。
气息混在一起化作一团温热的暖流,汤也顺着小木人的身体淌下来,从胸口淌到腹间,从腹间淌到膝上,滴滴答答落在案面上。
原本乳白浓郁的汤汁,淌过之后竟变得清澈寡淡,仿佛有什么东西被从中抽走了。
鲁妙子看着这一幕,立刻明白他吃的不是汤,而是气,剩下的不过是些失了精华的浊水。
陆青衣发现鲁妙子果然有点东西,不愧是大唐世界第一奇才,看似一些随处可见的平淡之物,竟也有奇效。
他确实觉得平静了一些,躁动稍歇,波澜渐平,药力的效力通过“气”的层面直接作用于心神。
这也是道家的“服气”之法,小木人身躯虽然没有五脏六腑,但本就是纯阴之质、虚无之体,正合此道,效果上比肉体凡胎还好上许多,直接吸收。
陆青衣没那么饿了,便道:“石之轩回来了没?”
鲁妙子摇摇头。
陆青衣道:“那算了,我给飞马牧场的人找了后路,你派人去汉水帮交接吧。”
“啊?”
鲁妙子一怔,但很快反应过来,苦涩道:“我出不去,安隆还盯着我呢。”
石之轩说是“照看”,实则是监视,他的一举一动都在安隆的眼皮底下,莫说离开这间阁楼,便是外面走几步,那胖子都会凑上来问东问西。
陆青衣便道:“那我去找你女儿,别谢我,我可是好人来着,力所能及能帮的我都帮。”
他还挺好奇商秀珣长什么样的,来都来了,闲着也是闲着。
鲁妙子脸色一变,惊恐道:“不要!”
“你说不要就不要吗?那我还怎么出来混?拜拜。”
陆青衣不以为意,从案角跳下来,蹦跳着朝门口走去,几个起落,身影便消失在门外的夜色里。
鲁妙子下意识就想追上去,但刚追出去两步,脚步就停了下来。
“哎...”
他能怎么办?信不信其实都无关紧要,主要是能不能阻止。
鲁妙子第一次觉得,自己以前应该好好练武功的。
.....。
夜色沉沉,飞马牧场深处的小楼灯火零星。
商秀珣靠在二楼窗前,一手托腮,一手无意识地转着手中的茶杯,茶已经凉透了,她却浑然不觉。
窗外月光如水,洒在远处的草场上,将那片广袤的沃野镀上一层银霜,马群安静地卧在围栏里,偶尔有一两声低鸣,很快又归于沉寂。
这本该是她最熟悉的景象,可现在看来,却觉得刺眼。
因为那些马群旁边,多了不该有的人。
石之轩的人占了牧场已经数日了,名义上说是“借住”,实则跟占领没什么两样。
安隆那胖子带着一帮人把持了进出要道,她这个场主反倒像个外人,连出门居然都要看人脸色!
商秀珣越想越气,恨不得冲出去大杀一通!可最终她还是只是杀掉了手中的茶杯,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将那股翻涌的怒意压下去,没办法,打不过就是打不过。
飞马牧场七代传承,可不能毁在她手里。
她正想着要如何破局,余光忽然瞥见窗台上爬上来一个东西。
那是个巴掌大的小木人,正站在窗台的边缘,朱砂点就的红眼睛正望着她,
“哈喽…”
“何方妖孽!?”
商秀珣见此一幕,几乎是本能地反手拔剑,剑光如匹练,瞬间照亮了半间屋子,剑锋直刺窗台上那个小小的身影。
这一剑又快又狠,没有任何试探的意思,她是真的被吓到了!
然后她的剑就刺进了小木人的嘴里,或者准确地说,是小木人张开了嘴,一口咬住了剑尖。
那两排连牙齿都算不上的木质小开合紧紧扣在剑刃上,竟发出金石交击的声响。
商秀珣只觉剑尖一沉,仿佛刺进了一团漩涡之中,体内的真气如同决堤之水,顺着剑身疯狂涌向那个巴掌大的小东西。
真气在流逝,而且是根本停不下来的那种,她拼命想稳住内息,却发现越运功抵挡,流失得就越快。
不过一个呼吸的功夫,她的手臂已经开始发软,虎口酥麻,连握剑的力气都快没了。
商秀珣当机立断,撒手弃剑,踉跄后退两步,后背撞上墙壁,脸色煞白,胸口剧烈起伏,看向小木人的眼神中已带上了惊惧。
陆青衣吐出剑尖,用木头手摸了摸下巴。
可怕!他刚刚差点忍不住把商秀珣吃掉了!
主要是小姑娘确实比老登香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