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声嘚嘚,车轮声辘辘,队伍沿着官道蜿蜒向南。
商秀珣走在最前头,虽然面沉如水,但心情还是不错的。
至少飞马牧场的人是保住了,虽然石之轩的痛快有些始料未及。
但商秀珣觉得他的事快要办成了,确实也没必要滥杀无辜。
至于这里面到底是不是鲁妙子的功劳,她才懒得去想,因为麻烦就是他带来的,做再多也得不到她的感谢!
至于那个陆青衣…
商秀珣皱了皱鼻子,冷哼一声。
无情的男人,以为自己很厉害就了不起吗?
不见就不见,她不稀罕!
队伍平稳而行,走出数里之后,道旁已无灯火,只剩月光照着前方道路。
商秀珣忽然想起什么,侧头看向身侧的商震。
“商叔,此地距襄阳尚有三百余里,你可曾派人去通知白清儿?”
商震颔首道:“早已派了,按说此地距河口不到百里,一个时辰足矣。可不知为何,派出去的人至今未归,也无人回来禀报。”
此言一出,并骑而行的梁治立时警觉起来,沉声道:“会不会有诈?”
商震摇头道:“便是有诈,对方也不至于为难一个探子。杀一个送信的,除了打草惊蛇,还有何用处?”
商秀珣默然片刻,觉得商震所言在理。
她抬头望了一眼前方,队伍已行至飞马牧场唯一的出口,那是一道天然形成的山涧,两侧石壁陡峭如削,中间一条狭长的谷道蜿蜒向前,月光从一线天似的崖顶漏下来,将路面照得斑驳陆离。
便在此时,一骑快马从谷道深处疾驰而来,马蹄声在寂静的夜色中显得格外急促。
马上之人正是队伍行军时配备的斥候,他策马直趋队首,在商秀珣马前勒住缰绳,抱拳道:“小姐,前面有人!”
商秀珣眉头一挑,问道:“是汉水帮的人?”
斥候道:“瞧着不像,只有五骑,但衣甲鲜明,队列齐整,正朝这边过来,距此已不足三里。”
众人面面相觑。
商秀珣略作思索,下令道:“传令下去,队伍暂歇,原地等候。让各家管事的看好自家人,不得喧哗,不得擅动。”
命令很快传遍队伍,方才还辘辘向前的车马渐渐停驻下来。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工夫,谷道深处终于传来了马蹄声,声音整齐划一,沉稳有力,与寻常江湖人的散乱截然不同。
商秀珣凝目望去,月光之下,五骑人马从谷道的阴影中缓缓驶出。
只一眼,她便知道,来人绝非汉水帮的人。
五骑皆是高头大马,膘肥体壮,绝非民间所能豢养的凡品,马上乘者除中间之人,其余皆披甲,腰间佩刀,鞍侧悬弓,虽是便装打扮,可那一身行伍之气却是怎么都遮掩不住的。
五人五骑,行进之间间距如一,速度如一,甚至连马匹迈步的节奏都如出一辙,显然是久经操练的精锐之士。
两队人马就这样隔着百丈距离遥遥相对。
军队?
商秀珣心下生疑,飞马牧场地处偏僻,平日连官府差役都不敢登门,此刻怎会有军士深夜拦道?
她侧头与商震几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正欲让人上前试探,对面当先那名魁梧军士已勒马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声如洪钟。
“右屯卫将军宇文化及大人奉旨办差,尔等可是飞马牧场之人?”
语气倨傲,目光睥睨,分明未将眼前这数百口人放在眼里。
商秀珣眉头微蹙,却仍压住性子,策马上前一步,抱拳道:“正是,不知宇文将军深夜驾临,所为何事?”
那军士并不答话,目光越过她,在身后那黑压压的队伍中扫了一圈,忽然问道:“鲁妙子何在?”
商秀珣心头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淡淡道:“不知阁下在说什么,飞马牧场只有商姓,没有什么鲁妙子。”
此言一出,那军士双目圆睁,厉声道:“大胆!鲁妙子藏匿飞马牧场多年,尔等岂会不知?宇文大人心善,对尔等网开一面,若再执迷不悟,休怪刀剑无眼!”
他话音方落,身后三骑齐齐按住刀柄,甲叶铿锵,杀气凛然。
商秀珣这边,梁治面色铁青,柳宗道更是怒目圆睁,手已握上刀柄,商震连忙以眼神制止,低声道:“不可妄动。”
那军士见商秀珣依旧端坐马上,纹丝不动,眼中厉色更甚,冷冷道:“三息之内,若不据实交代,下马受降,便以乱臣贼子论处。一。”
“二。”
“三。”
三息已过,商秀珣依旧一言不发,只是冷冷看着他。
飞马牧场老人们更是彼此眼神交流,手已经按在武器上。
五骑正中,一直未曾开口的男人忽然冷哼一声,清清楚楚传入在场每一个人耳中。
“乱臣贼子,不知死活!”
说话间,他抬起手,身侧之人自然抵过来一柄铁胎弓。
商秀珣本不在意,百丈之遥,纵然是强弓劲弩,武功高手,也不过射倒一人一马,她身后数百青壮皆通武艺,顷刻间便能将对方围杀。
可就在那人搭箭的瞬间,她心头忽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悸动,灵觉自然生出莫大的危机之感。
她来不及细想,脱口而出:“全部散开!”
话音未落,弓弦已响。
这一箭竟直接朝天而去,箭矢破空,尖啸声刺得人耳膜生疼,但令她目眦欲裂的是,那支箭竟诡异得在空中炸开。
一化为十,十化为百,百化为千,月光之下,漫天寒光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矢下如雨,避无可避。
商秀珣心都凉了半截!
这如何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