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青衣将邪帝舍利放在他那里,石之轩只要炼化,他必然会有感应,一个精神分裂,心境有瑕,连自己都控制不住的人,再高的武功也如同沙上筑塔,经不起风浪。
陆青衣可以轻松搞死他,石跑跑连逃跑的机会都不会有,当场就得扑街。
他就是算准了石之轩会想方设法的帮自己‘养孩子’,纯打工仔来的。
但计划赶不上变化。
昨夜的事,说到底是他自持武功,再加上邪帝舍利那边就要成型,他迫切的想要试错一次,着实有些操之过急了。
按理来说,婠婠等人的真气不足以对他产生什么太大的影响,毕竟总量在那里,再怎么爆炸,也在他可控制范围之内。
但他却低估了这些真气在极限压缩下,和自己真炁产生的连锁反应。
那新的东西还未产生,但崩溃后的威力远超他的预估,直接将他体内经脉震得多处受损,先天真炁逆流冲撞,险些伤及道丹根本。
若非他当机立断切断与池中真气的联系,将大半冲击卸入脚下大地,此刻怕是还得修养。
但稳住了就是稳住了,终究只是皮肉之伤,道丹阴神成就之后,他的恢复能力也不能用常理衡量。
不过短短数个时辰的沉睡温养,体内真炁已经再次运转如意,都不需要静养,该吃吃该喝喝,一天便能恢复如初。
真正让陆青衣受创的,还是魔丹。
作为陆青衣的一部分,魔丹尽管在体外,却也一直和他有冥冥中的联系,他不仅能隐约感知魔丹的所在的环境,也确确实实会受到魔丹的影响。
只不过陆青衣不想成为邪王这种癫子,所以很谨慎的把魔丹搞成了‘外置装甲’,最大的程度将这种影响降到最低,直到真正有把握的时候再收回。
按理来说,这个想法是很不错的,至少陆青衣是这么认为的。
魔丹毕竟无比凶险,道丹状态却非常稳定,只要不是个傻子都知道如何选择。
最重要的是,道丹有‘挂’!
土灵珠的存在几乎是一张保命符,完全能稳定他的心神状态,不至于变成石之轩那样的精神分裂患者。
哪怕魔丹吃光了邪帝舍利的千年精元,哪怕魔丹把石之轩引来的魔门死扑街们弄死了,陆青衣都有信心不出错,毕竟自他将魔丹剥离体外以来,始终是道丹占据绝对上风,所以他心神澄澈,理性清明。
魔丹虽在邪帝舍利中不断成长,却始终被那根无形的连线牢牢压制,翻不起大浪。
所以陆青衣昨夜受伤了直接开始睡觉!要以最快的速度恢复伤势。
可就是这么巧合,道丹受创,让他对心神的掌控出现了短暂的松动,魔丹又不知道炫了什么,突然就支愣起来了,非常的支愣,硬生生强行切换状态。
这便是陆青衣醒来之后变得痴痴傻傻、状如幼儿的原因。
因为道丹主导的是理性、克制、清明,而且有他的主意识坐镇,魔丹却没有意识,主导的只是本能,就是个纯粹的新生儿。
但陆青衣已经感觉到了麻烦。
以前他随时可以将意识切换到魔丹那边,操控魔丹做他想做的事。
但那是因为道丹足够强,强到可以随时把意识拉回来,强到可以确保切过去之后一定还能切回来。
但现在,魔丹在无限膨胀中,已经在基础数值上全面盖过了道丹,他已经不敢再贸然切过去了,甚至不敢仔细感知刺激它,免得又陷入‘自我内耗’。
想到这,陆青衣忽然道:“石姑娘,你方才那支曲子,唱得可真不错呀。”
石青璇想说她吹的是箫,不是唱的,但她终究没有纠正,只是微微欠身,很有礼貌道:“先生过奖了。”
陆青衣直接道:“我欠你一个人情,有什么事就直说吧。”
石青璇确实算帮了他一个忙,虽然就算没有她的箫声,他也一样能恢复过来。
毕竟魔丹不可能一直压着道丹打,再强终究不在体内。
道丹又背靠土灵珠,根基稳固,只要给他时间,道丹自然会重新稳住阵脚。
但石青璇的箫声确实加速了这个过程,平复了魔丹的本能躁动,罕见的令其安静下来,让道丹提前恢复了他心神的掌控。
但对于如此痛快的陆青衣,石青璇表现的有些犹豫。
她或许没想到陆青衣如此直接,但确实有所求,从昨夜跟着师妃暄踏入这座宅院开始,这个念头便一直在她心底盘桓。
只是她不知该如何开口,也不知开口之后会得到怎样的答复,此刻被陆青衣一语道破,她反倒有些措手不及。
陆青衣也不催,就那么坐着,毕竟他是个讲究人来着。
过了好一会儿,石青璇才犹犹豫豫道:“能不能…饶他一命…?”
说完这句话,石青璇就低下头,虽然在场应该没有人会讥讽她,但她仿佛自己都觉得羞耻,一张小脸很快涨的通红。
陆青衣却深表遗憾道:“怕是不行,换一个我力所能及的吧。”
他还是能隐约感受到魔丹的状态,居然还在持续长大,但已经慢了起来。
按理来说,这是不太可能的,以魔丹现在的成长进度和越来越大的胃口来看,它对任何能吃的都应该是狂吃猛炫才对,不可能像这样‘细嚼慢咽’。
陆青衣确定有人正在引导魔丹,此方天地有这个本事的人可不多,他虽然是个讲究人,但不会拿自己的命来讲究。
魔丹的特性导致它一旦脱离控制,膨胀的速度太快了。
石青璇闻言,却没有说话,只是涨红的小脸渐渐退去了红晕。
陆青衣见状,便直接起身,大步流星的往外走,婠婠和傅君婥自然跟上。
“石姑娘,你要是想报仇,随时可以来找我。”
“但我还是劝你一句,在襄阳城玩几天回家去吧,咱们想开点,你以前的日子不都一样过吗?”
陆青衣的声音渐行渐远,师妃暄面露不忍,来到石青璇身边,见她一脸冷漠的样子,幽幽叹了口气。
“师妹,还是算了吧…”
……。
飞马牧场。
日光之下,药池早已干涸见底,只剩一片龟裂的泥纹。
石之轩立于池畔,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
新生的手臂从肩头到指尖,肌理匀称,骨节分明,与他左臂一般无二。
但皮肤表面并不平静,皮下似有暗流涌动,一道道细如发丝的凸起沿着经脉的走向蜿蜒游走,此起彼伏,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肌肤之下四处乱窜,寻找出口。
石之轩神色不变,将左手覆上右腕,缓缓向下捋去,掌心熨过之处,那些游走的凸起便像是被安抚了一般,渐渐平息下来。
他神情忽然变得有些恍惚,喃喃自语:“青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