婠婠却毫不见外,足尖一点便掠进亭中,稳稳落在陆青衣身侧,笑吟吟道:“神仙哥哥好雅兴。”
陆青衣头也不回道:“你们俩大晚上不睡觉,跑来找我做什么?”
婠婠身子一矮便凑到藤椅扶手旁,眉飞色舞道:“神仙哥哥,人家今天替你骗了…挣了几千两黄金的信息费呢!”
所谓的信息费,其实就是婠婠自己突发奇想做的买卖。
五岛初建,百废待兴,陆青衣不缺粮食,但很缺其他东西。
小妖女闲不下来,抓住了各方势力都想打探陆青衣的心思,便顺势做起了情报掮客,把一些无关紧要的消息明码标价卖出去。
这钱来得快,各路人马还对她感恩戴德,只觉得搭上了神仙身边的红人,但所谓信息其实就是一些陆青衣完全不介意的东西,纯粹打个信息差而已。
这种忽悠凯子的行为是值得表扬的,陆青衣便道:“辛苦你了,那你想要什么奖励?”
婠婠等的就是这句话。
她站起身,往后退了半步,双手背到身后,微微挺起胸膛,下巴扬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
她没说话,但什么意思不言而喻。
单婉晶愣了足足两息,才反应过来,一张小脸顿时涨得通红,指着婠婠怒道:“好不要脸!”
婠婠回头瞥她一眼,笑眯眯道:“人家明明又没说是要什么。”
“你...”
“行了。”
陆青衣放下茶杯,打断了即将爆发的小学生吵架。
他看着婠婠,语气随意:“倒不是做不到,只不过嘛...”
婠婠急道:“只不过什么?”
陆青衣一本正经道:“我觉得小小的也很可爱啊。”
婠婠的心思他当然明白,这小妖女今年才过十五岁,身段虽已初具风韵,但终究还带着几分少女的青涩。
她想让自己“长开”一点,无非是觉得这副身子还不够分量。
这件事陆青衣倒不是做不到,阳神大成之后,调理他人气血筋骨不过举手之劳,让婠婠凭空成熟几岁很简单。
但正所谓长大容易,变小...好吧,其实也没多难,但陆青衣觉得这种风气很不值得推崇,自然最重要啊!
婠婠还是很善解人意,发现他好像不是在开玩笑,竟真的歪头认真想了想。
片刻后,她似乎认为“可爱”这个评价也不坏,于是笑眯眯道:“那人家换个奖励,人家要在东溟岛上建一座小山庄,只属于我一个人的。”
陆青衣闻言,很痛快道:“这事好办,有空就给你建一个。”
东溟派受限于生产力限制,对中心岛的开发很不到位,其实并不缺地方。
但单婉晶见状却不爽了,“凭什么?我要一座小岛你都不答应?”
连小妖女都有一座山庄,她要一座岛不过分吧?
陆青衣却奇怪道:“你可是少岛主大人啊,不住东溟府住哪里?”
单婉晶闻言,觉得好像确实是这样,悻悻道:“那好吧。”
陆青衣端起茶杯,神色不动。
这丫头,还是这么好忽悠呀,或者说就是单纯小女生心性。
但单婉晶消停了没片刻,又想起什么似的,忽然道:“不对!”
陆青衣刚端起茶杯,被她这一嗓子叫得手一顿。
“我娘在屋里批文书批得头都抬不起来,你倒好,坐这吹海风喝茶。”
单婉晶双手往腰上一叉,义愤填膺道:“你也太会享福了吧?快去帮忙啦!”
陆青衣面不改色道:“我可是在练功。”
单婉晶上下打量他片刻,满脸不信,“你这哪里像练功?”
陆青衣便放下茶杯,站起身来,“那我不得不让你见识一下了。”
两女顿时来了兴致,陆青衣已有半月没有出手,毕竟现在也没人有资格让他出手了。
便见陆青衣走到亭前,面朝大海,双脚一分,沉腰坐马,这起手式极为古怪。
寻常武功的桩功,讲究气沉丹田、松腰松胯,姿态总归是内敛的。
陆青衣这个架子却截然相反,整个人是“张”的,双脚如钉,腰胯下沉,双手虚抱于右肋,掌心相对,十指微曲。
婠婠饶有兴致地盯着他的姿势,忍不住问:“神仙哥哥,这是什么起手招式?好生奇怪。”
陆青衣还在酝酿,闻言随口答道:“不摆姿势不专业。”
说罢,也不再关注她们,沉入心神。
洛阳之战时,他阴神成为阳神,真的一步登天了。
那一瞬间,仿佛天机解锁、万法归流,方圆百丈内的每一粒尘埃、每一缕空气、每一道光线,都在他的阳神中被分解为最基础的‘数据单元’。
他仿佛看到了组成世界的底层代码,就像跳进了微观的世界,从前用肉眼看见的“风”和“气”,如今全都可以被量化。
星海阳神的本质,几乎等同于认知的升维,天地万物在他眼中不再是笼统的“景象”,而是无穷无尽的‘数据流’,一种可以被理解的东西。
这种感觉很难用言语形容,因为大唐世界似乎并不像他老家一样是分子原子组成的宇宙,而是有另一套独立的世界代码。
但阳神确实能干涉这种变化,以自身为编码器,在有限的区域对天地进行有限制的重新编码,也就是‘仙人神通’的真谛,一切都是信息的量化和运用。
洛阳一战他的收获其实很大,在那等层次的战斗中,阳神收获到了海量的‘天地数据’。
海风不知何时已经停了,亭内油灯的火苗不再摇曳,直直地向上燃烧。
空气开始发沉,像有什么东西正从四面八方向他掌心聚拢。
陆青衣的双手之间,凭空生出一个‘光点’。
极小的一粒,比萤火还微弱,悬浮在两掌正中央,微微颤动。
随即第二个光点浮现,第三个,光点彼此缠绕、彼此碰撞,每一次碰撞都释放出一道细如发丝的光弧,光弧又交织成网,网又收拢为更大的光团。
两女瞪大了眼。
光团被陆青衣的双手约束在一个极稳定的球形之内,其中的数量已不可数,密密麻麻的粒子流在他的掌心之间疯狂回旋,每一次碰撞都迸发出更强烈的光芒。
白光刺目,将整座小亭照得纤毫毕现。
单婉晶下意识后退半步,婠婠却反而往前探了探身子,眼中映着那团炽白的光芒,满是痴迷。
陆青衣沉声道:“看我的‘龟派气功’!”
双手猛然向前推出,光团在脱手的瞬间炸开,化为一道光柱从掌心激射而出,初始不过碗口粗细,却在猛然扩张,眨眼间便化作一道直径十丈的巨大光柱,贴着海面直直轰出。
没有声音,或者说,声音被吞掉了。
光柱过处,海水直接消失,海面上被硬生生犁出一道笔直的真空沟壑,两侧海水甚至来不及合拢,便被高温蒸腾成冲天白雾。
光柱一直延伸到目力不可及的远方,在月光下划出一条短暂存在的白色伤痕,久久不散。
直到光柱消散,轰鸣声才迟来一步,海面猛然回弹,两侧海水以万钧之势涌入沟壑,撞出一面冲天水墙,浪头掀起数丈高,又狠狠砸下,激起一圈环形巨浪向四面扩散。
亭内油灯狂摇欲灭,海风倒灌而入,吹得三人衣袂猎猎作响。
单婉晶张着嘴,半天合不拢。
婠婠则痴痴地望着海面上那道正在缓缓消散的白色蒸汽长廊,眼睛亮得吓人。
陆青衣收回双手,却不是很满意。
“威力有点小啊…这不是我的极限,还要再改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