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萨德方面……不同意撤出。”
“不同意?”
奥观海的声音拔高了一些。
“他们凭什么不同意?这是在美利坚本土,不是在西岸,不是在加沙。他们的行动已经暴露了,CIA掌握了全部情报,FBI随时可以抓人。他们有什么资格不同意?”
韩咽了一口唾沫。
“他们的态度很强硬。他们说……宋和平必须死。”
客厅里的空气仿佛被抽走了一半。
布伦从奥观海身后走出来,在客厅里来回踱步。
“他们有没有说原因?”布伦问。
“他们说宋和平手上沾满了戴胜鸟特工的血。他们说……这是底线问题,没有商量的余地。”
奥观海猛地站了起来。
“底线问题?”
他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怒意。
“他们跟我在谈底线问题?他们在我的国土上策划暗杀,现在跟我说底线问题?”
韩被奥观海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身体本能地向后缩了一下。
布伦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奥观海。
“先生,也许我们应该直接和戴胜鸟国的总理沟通。摩萨德的人有时候会自作主张,他们的情报机构……你懂的,有点像一个国中之国。但总理应该有办法控制他们。”
奥观海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
“嗯,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要出大事,会坏我的大事!快,给我接通他的电话。”
韩犹豫了一下。
“先生,现在特拉维夫是早上七点多。总理可能——”
“我说了,马上给我接通他的电话!”
韩没有再说什么。
他低下头,在手机上拨通了一个号码,然后走出客厅,到走廊里去通话。
布伦走到奥观海身边,压低声音说道:
“先生,有一件事我需要提醒你。戴胜鸟国的总理……他不是那么容易说服的人。他和摩萨德的关系比我们想象的要复杂得多。有时候,摩萨德做的事情,他可能根本不知情。但也有可能,他完全知情,只是在装糊涂。”
奥观海冷笑了一声。
“我知道。我和他打了八年的交道。他是这个世界上最狡猾的政客之一,比俄国佬狡猾,比土鸡国的埃尔多狡猾。因为他永远有两套方案,一套在台面上,一套在台面下。台面上的那套是‘我们是美利坚最忠诚的盟友’,台面下的那套是‘只要对我们有利,我们可以背叛任何人’。”
布伦沉默了几秒。
“那你打算怎么说服他?”
奥观海哼了一声,没做回应。
两分钟后,韩回到客厅,手里还拿着手机。
“先生,接通了。”
奥观海接过手机,按下了通话键。
“总理先生,感谢您在百忙之中接我的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希伯来语口音,语速很快,像是一挺在扫射的机关枪。
“奥观海先生,我知道你为什么要打电话。但我要告诉你,这件事没有商量。宋和平必须死。他是一个威胁,一个我们必须消除的威胁。不要插手这件事,奥观海先生。这不关你的事。”
奥观海的眉头连皱了两下。
那是他努力压制怒火的习惯性动作。
“不关我的事?总理先生,宋和平现在在我家里。你的人要在我家里杀人,你说这不关我的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我知道他就在你那里。”
总理的声音变得更加冷硬。
“正好。你把他打发走,让他离开你的房子。剩下的事情我来处理。我会派人在路上解决他。干净利落,不会给你添任何麻烦。”
奥观海猛地站了起来。
“你疯了!”
他的声音在客厅里回荡,震得墙壁上的画框微微颤动。
布伦和韩同时抬起头,脸上都露出了震惊的表情。
他们很少见到奥观海如此失态。
“你听我说,你——你疯了!”
奥观海努力控制着自己的音量,但声音里的怒意依然像岩浆一样喷涌而出。
“你以为这是在做游戏吗?你以为美利坚是你家的后院,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奥观海先生,请你冷静。”
总理的声音依然保持着那种令人发狂的冷静。
“我在保护我的人民。宋和平杀死了我们的特工。按照我们的法律,他是一个合法的目标。我们不会因为他在美利坚就放弃追捕他。”
“法律?”
奥观海冷笑了一声。
“你和我在谈法律?你在我的国家搞暗杀,然后你和我说法律?”
“奥观海先生,我们在这个问题上没有共同语言。”
总理的声音变得不耐烦了。
“我知道你和宋和平有生意往来。我知道他帮你做了很多白宫不方便做的事情。但这不关我的事。我只关心我的人民的安全。”
奥观海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知道愤怒解决不了问题。
“总理先生,我需要你听我说。”
奥观海的声音突然变得异常平静。
“我在听。”
“你知道宋和平现在在做什么吗?他不是在卖武器给恐怖分子,不是在资助你的敌人。他是我——不,他是在为我们共同的战略目标服务。”
电话那头沉默了。
奥观海继续说道:“他现在负责往鸟克篮运送军火。这是我们挑起俄鸟战争、削弱俄的重要一环。如果宋和平死了,这条供应链就会断裂。我需要找另一个人来承担他的角色。但这样的人不是随手就能抓到的。他需要懂军火,懂物流,懂中亚和东欧的地缘政治,懂如何在一个腐败透顶的国家里运作。这样的人,全世界不超过十个。而目前最可用的只有宋和平一个。”
奥观海停顿了一下,给电话那头留出消化的时间。
“还有,阿富干撤军已经迫在眉睫了。我们遗留了大量的军火,这些东西不能都留给阿塔。我们需要在撤军之前把它们运出来。宋和平是唯一一个有能力在短时间内完成这个任务的人。他的物流网络覆盖整个中亚和中东,他能把东西运到任何地方,不被任何人发现。”
总理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动摇。
“奥观海先生,这些都是你的问题,不是我的。”
“不,这是我们的问题。”
奥观海的声音变得更加坚定。
“如果俄在鸟克篮得逞,如果鸟克篮倒向俄,你知道意味着什么吗?他们会有更多的资源支持巴沙尔,他会像在鸟克篮一样在你们的边境上部署军队。到那个时候,你会后悔今天的决定。何况,别忘了,鸟克篮的土地,你不是跟我提过需要一个备胎计划吗?!难道你想葬送这个机会?!”
良久,电话那头传来一声长叹。
奥观海知道,那是防线开始松动的信号。
“还有一件事,总理先生。”
奥观海的声音放低了一些,低得像是在说一个秘密。
“现在,宋和平已经占据了先机。他抓到了你们在华盛顿的联络人,找到了雅格小组的安全屋。如果不是我让韩提前通知他们撤离,你的人现在已经死了。”
“什么?”
“你没有听错。你的人现在还活着,是因为我救了他们。我让韩给他们通风报信,让他们在宋和平的人动手之前离开。但下一次,我不会再这么做。如果你的人继续留在美利坚,如果他们在我的国土上继续策划暗杀,我就不能保证他们的安全了。”
电话那头传来急促的呼吸声。
“奥观海先生,你在威胁我?”
“我不是在威胁你。我是在告诉你一个事实。”
奥观海终于掌握了主动。
“现在,如果事情继续发展下去就会不可收拾。FBI会介入,媒体会报道,国会会召开听证会。到时候,全世界都会知道你们戴胜鸟国在美利坚本土策划暗杀。你确定这是你想要的吗?”
又是一阵沉默。
这次的沉默很长。长到奥观海以为电话已经断了。
他看了一眼手机屏幕。
还好,通话还在继续。
然后,总理的声音响了起来。
这一次,那个声音不再强硬。
“奥观海先生,你知道我有多难做。国内的压力很大……”
奥观海的声音没有丝毫松动:“你必须停止这次行动,否则你会失去你们想要的更多东西。”
“好吧。”总理终于说道。“我会和摩萨德沟通。我会让他们撤出雅格小组,但你们必须在境内保证他们的安全。”
“我会的。”
奥观海说完,挂断了电话。
他把手机递给韩,走回沙发边,坐下来,然后闭上眼睛,揉了揉太阳穴,像是一个刚从拳击场上下来的选手。
“他同意了?”布伦问。
“同意了。”
说完,人站了起来。
“走吧,回去告诉宋和平这个好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