湾流G650的客舱里弥漫着一股沉闷的压迫感,蓝色的大西洋在九千多米的下方翻涌着看不见的浪潮。
雅格坐在客舱中段的真皮座椅上出神地盯着舷窗外,面前的小桌板上放着一杯早已凉透的黑咖啡,咖啡面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油脂。
私人飞机从杜勒斯机场起飞已经将近一个小时了。
机组按照预定的航线往东飞行,目的地是特拉维夫。
但雅格心里清楚,这个目的地很可能在下一通电话之后就发生变化。
沉默持续了大约十分钟。
最先开口的是埃坦。
“阿维的死,总部那边什么说法?”
雅格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侧头看了一眼客舱前部。
机组人员坐在驾驶舱里,舱门关着,乘务员在前舱准备间里整理东西,没有人能听到他们的对话。
“说法还没有出来。”
雅格叹了口气。
“局里会给阿维的家属发一封措辞得体的吊唁信,会追授他一个什么勋章,然后他的档案会被封存,他的名字会从花名册上划掉。再过几年,除了我们这几个还活着的人,没人会记得他死在华盛顿郊区的一栋酒店里。”
米哈尔的头微微转了过来,她的目光终于从舷窗外收了回来,落在雅格脸上。
“他不是死在酒店里。”米哈尔语气里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颤,“他是死在那个人手里的。”
雅格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然后移开了。
阿维是摩萨德里顶尖的行动特工。
居然在一切看似天衣无缝的计划里被宋和平徒手制服,最后逼得要自杀的地步。
换谁,都会心有余悸。
“那家伙一定是受过罪严酷训练的特种兵。”
埃坦接过话头。
“但话说回来,阿维那晚也太不小心了,他本不该死。”
米哈尔猛地转头看向埃坦,眼神里带着明显的不满:“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你很清楚。”
埃坦的语气不咸不淡,但每个字都带着刺。
“我曾经说过,宋和平不能小觑,至少要两三人才能对付,你们却以为毒气就能搞定……你当那个宋和平是什么?一个刚从阿克萨烈士旅毕业的新手?”
米哈尔的脸色变了,嘴唇抿成一条线。
她想反驳什么,但张了张嘴,最终没有说出口。
雅格伸手制止了埃坦继续说下去:“够了。”
埃坦耸了耸肩,收住话头。
米哈尔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左手无名指。
沉默了几秒后,她才低声说道:“你不应该那样说阿维。他尽了自己的职责。”
“没人说他没尽职责。”
雅格替埃坦圆了场。
“但阿维的死让我们看清了一个事实,宋和平这个人比我们之前评估的要危险得多。危险到什么程度?危险到我们不能就这样把他留在那里。”
米哈尔抬起头,看着雅格:“你在说什么?我们接到了命令,撤离美利坚本土。总部已经批准了,飞机已经在天上飞了。你要做什么?你打算违抗命令?”
雅格没有直接回答她,而是伸手从座椅侧面的口袋里摸出加密卫星电话,划开屏幕,看了一眼屏幕。
没有任何新消息。
他将电话扣在桌板上,转过头看向舷窗外。
“我在想,”雅格缓缓说道,“有没有另外一种可能。我们不需要回到特拉维夫。”
埃坦的眼睛亮了一下,他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你是说——杀回去?”
米哈尔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你疯了,雅格。”
米哈尔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大了些。
“总理和奥观海刚刚谈完,双方已经达成了协议。我们撤离美利坚本土是这次协议的一部分。你现在说要杀回去?你打算把总理刚签的协议撕了?”
“我说的不是美利坚本土。”
雅格的声音不紧不慢,像是在解释一个再简单不过的道理。
“我说的是墨西哥。”
米哈尔愣了一下:“墨西哥?”
“宋和平没有回伊利哥。”雅格说:“刚才,我收到了情报。他从华盛顿离开之后,直接飞了墨西哥。坎昆。他去度假了。”
“度假?”
米哈尔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
“一个刚刚在我们眼皮子底下杀了我们最顶级行动特工的人,转头就去度假了?你不觉得这太巧了吗?”
“巧不巧不重要。”雅格说,“重要的是他现在在哪里。墨西哥,不是美利坚。那地方不是奥观海的地盘。我们在墨西哥做什么,奥观海管不着。他的红线只在美利坚本土,出了国境线,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埃坦在椅子上换了个姿势,脸上浮现出兴奋的表情。
“墨西哥的当地资源我们也有资源。我的意思是,要干掉宋和平,光靠我们这几个人是不够的。上次的教训还不够深刻吗?我们需要人手,需要情报支持,需要后勤保障,还需要个干净的撤离通道。”
“这些我来想办法。”雅格说,“墨西哥不是中东,但那边的行动资源还是有的。坎昆是个旅游城市,每年几百万人进进出出,什么样的人都可能出现在那里。我们有联系人,有安全屋,有当地的线人网络。关键不在于资源,而在于时间和决策。”
“那你打算怎么做?”埃坦问。
雅格没有回答。
他拿起了那部加密卫星电话,在手里转了一圈,然后翻开屏幕,盯着通讯录里一个名字看了几秒钟。
莱文。
摩萨德局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