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奥观海和本雅明在电话里吵得不欢而散的时候,宋和平已经回到了伊利哥。
他并不知道,自己刚刚从戴胜鸟空军的炸弹下捡回了一条命。
当然,就算他知道,他也不会有什么特别的反应。
在伊利哥待久了的人,对“差点死了”这件事早就麻木了。
为了躲避摩萨德的追踪,他从坎昆回到摩苏尔,一路上换了三次车,两次飞机,在勺旦安曼的机场等了六个小时,最后搭上了一架伊利哥军方的C-130运输机。
那架运输机老旧得让灰狼这种坐过无数破烂飞机的人都直摇头。
机舱地板上有补丁,窗户上有裂纹,起飞的时候发动机的声音像一台快散架的拖拉机。
但好歹,它把宋和平和灰狼安全地送到了摩苏尔机场。
说是机场,其实就是一个被炸得面目全非的前军用航空站。
跑道上有弹坑,塔台的玻璃全碎了,停机坪上停着几辆被烧成废铁的汽车残骸。
伊利哥政府军的士兵在跑道尽头堆了几个沙袋,架着一挺DShK重机枪,算是防空阵地。
几辆丰田陆巡在停机坪上等着他们。
开车的是库尔德人,一个沉默寡言的年轻司机,脸上留着浓密的胡茬,看人的眼神很警惕。灰狼把两个旅行袋扔进后备箱,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
宋和平上了后座,拉上车门。
车子驶出机场,开上了通往摩苏尔城区的公路。
路况烂得没法说。
路面被坦克和装甲车碾得坑坑洼洼,到处是碎石和沙土。
路两边是被炮火摧毁的建筑,有的只剩半堵墙,有的整个塌成了废墟。
偶尔能看到几个平民在废墟里翻找东西,穿着破旧的长袍,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一群在垃圾堆里觅食的野狗。
宋和平看着窗外的景象,没有说话。
他在伊利哥反反复复待的时间有六七年,对这一切早就看习惯了。
习惯到他已经不会为这些景象感到愤怒或者悲伤。
他只是在心里默默地计算着,这里的局势会维持多久?
伊斯兰国彻底垮台之后,伊利哥政府能不能真正地掌控全局?
美国人会不会真的撤,然后让出控制权?
这些问题,每一个都关系到自己的下一步计划。
毕竟,这里是宋和平未来敲定的重要根据地,在公司的业务版图里,伊利哥现在的意义比非洲还重要。
车子开了大约四十分钟,拐进了摩苏尔城北一处前政府军的军营。
这里是萨米尔第十师的驻地。
陆巡开进军营,在几栋混凝土营房前停下。
宋和平推开车门,脚踩在沙土地上,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摩苏尔的空气干燥得像烤箱,太阳毒辣地挂在头顶,晒得人头皮发麻。
萨米尔从营房里走出来,看到宋和平,咧嘴笑了。
“老板!你回来啦?!这段时间你不在,如果说我太想念你,会不会让你觉得肉麻了?!”
萨米尔张开双臂,给了宋和平一个结实的拥抱。
“是有点肉麻了。”宋和平拍了拍他的背,然后转向正题:“萨米尔,最近你的地盘和人怎么样了?这里的局势如何了?”
“还好,你不在的这段时间,我还打了几个漂亮仗。”
萨米尔松开宋和平,做了个请的手势,带他往营房里走。
“伊利哥西北境内的地盘已经基本拿下来了,除了一些零星边境小镇,那些极端分子都跑了。我们在他们的指挥所里找到了几箱文件,还有一些没来得及带走的武器。情报局的人昨天来过了,把文件都拿走了。”
“伤亡呢?”
萨米尔的脸色暗了一下。
“死了两百多个,伤了四百多人。弹药也不够了,尤其是迫击炮弹,打得太凶。巴格达那边说下批补给要等两个星期。”
宋和平点点头,没说什么。
伊利哥军队的后勤补给一直是个笑话,政府军的士兵经常要在前线等上一个月才能拿到弹药补充。
不过这样对自己有好处。
毕竟,这边的十叶派武装和萨米尔一样的边防部队以及正规军才会把自己当财神爷一样供着,自己能为他们解决很多军火上的问题。
萨米尔把他们领到一间十几平米的房间。
房间里有两床、桌子和两把椅子,桌上放着一壶热茶和一盘馕饼。
“老板您先休息。晚上我让人送饭过来。”
萨米尔说完就出去了。
灰狼把旅行袋扔在地上,一屁股坐在行军床上,床架吱呀作响。
“终于回到自己的地盘了!”
他伸了伸懒腰。
“在美利坚的那段时间,虽然每天都住高档酒店,可我没一天能睡好的,那鬼地方如非必要,我再也不去了!”
“我们华夏人有句老话说的很对。”宋和平问:“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说白了,这里有安全感。”
“安全感……”灰狼从口袋里掏出烟,点上一根,叹了口气说道:“干我们这行的,还谈什么安全感……尤其这次跟摩萨德又干上,那帮家伙可不是吃素的,得小心点,老大。”
宋和平没接话。
他把背包放在桌上,从里面掏出那部卫星电话。
奥观海专门留给他的那部加密手机。
黑色的机身,粗笨的外形,橡胶外壳上印着一串序列号。
这部电话用的是独立的加密卫星链路,保密性一流。
然后,宋和平将手机扔在地上,然后抬脚一踩。
咔擦!
本来已经关机的手机此时应声断开两截,彻底报废。
灰狼看着他做完这一切,挑了挑眉毛。
“老大,你在干嘛?”
他认出那是和奥观海联络专用的保密手机。
现在宋和平把他毁了,意味着什么?
和奥观海一刀两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