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格拉姆空军基地,联合调查组临时办公场所,傍晚。
多利亚诺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开着一份刚从档案室调出来的合同附件,那是宋和平的音乐家防务公司在2017年4月签署的一份武器接收确认单。
他的笔在确认单的边缘做着标记,在几处签字栏的位置画了圈,然后翻开另一页进行比对,又翻回去,如此反复了多次。
门开了。
他没有抬头。
整个调查组里只有一个人进他办公室之前是不敲门的。
凯瑟琳·汉密尔顿走进来,随手把门带上。
多利亚诺继续看了几秒钟那份确认单,然后把笔放下。
“审讯怎么样?”
“不怎么样。”汉密尔顿说。
多利亚诺靠在椅背上,等着她说下去。
汉密尔顿从墙上直起身,走到办公桌对面,拉开椅子坐下来。
“宋和平在羁留室里坐了将近一天了,该吃的时候吃,该喝的时候喝,该睡的时候睡。我问问题的时候,他回答其中一部分,主要是那些不痛不痒的、关于公司注册信息和人员构成的问题。但到了关键节点,比如资金流向、武器核销、波斯境内的运输路线,他突然就闭嘴了。”
“他说了什么?”
“他说,‘汉密尔顿特工,有些问题我现在不能回答。等我的律师来了,我会在他的建议下决定是否回答。’”
多利亚诺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看不出是什么意思。
“他有律师?”
“他的公司养着一个法律团队。”汉密尔顿说,“领头的是一个美国律师,之前在司法部干过的,专攻政府合同纠纷。这个律师现在应该已经在路上了。”
多利亚诺拿起桌上的马克杯,喝了一口咖啡,冷冷说道:“这不是国内本土,也不是普通刑事案件,轮不到他的律师插手。”
汉密尔顿挑了挑眉毛做了个无所谓的表情道:“律师嘛,吃这行饭的,总得做做样子。”
“至于他现在的表现,你怎么看?”
多利亚诺把杯子放回桌上。
“你觉得他是不想回答,还是不敢回答?”多利亚诺问。
“都不是。”汉密尔顿摇了摇头,“我感觉他像在拖时间。他心理素质很好,受过专业训练,不会在一个羁留室里表现出焦虑。这种人你关他一天和关他一个月,效果是一样的。他不会因为失去自由就崩溃。”
多利亚诺看着她,接过话头问道:“你觉得应该对他动刑吗?”
汉密尔顿摇了摇头。
“没到那一步。”
她略微思忖后给出答案。
“我们现在手里的证据已经很充足了。资金链闭环,武器去向有迹可循,合同文件缺失,凭这些,我们可以直接启动正式的刑事调查程序。宋和平开不开口,其实不影响我们下一步的行动。毕竟,我们这次调查的最重要目标不是他,他只是个附带的角色。”
多利亚诺道:“接下来该怎么样,你是FBI的专员,给点意见。”
“我们需要做的是去科赫桑实地调查。那些参与了军火运输的阿富干政府军官兵,那些在巴格拉姆和科赫桑之间来回跑运输的美军后勤人员,他们才是突破口。宋和平可以闭嘴,但他的雇员不会。他手下的那些雇佣兵可能受过保密训练,但阿富干政府军那些人呢?参与建设简易跑道的美军工程部队呢?他们不会为了宋和平把自己送进监狱。只要我们去了科赫桑,找到那些人,一个一个问,一定能拿到更多指向宋和平的直接证据。”
多利亚诺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那就去科赫桑。”他说,“继续关着宋和平。等我们从科赫桑回来,有了更多的证据,就算他一个字不说,这个案子也能定了。”
他顿了一下。
“调查方面你是专长,你认为我们什么时候能出发好?”
“后天之前。”汉密尔顿说,“但车辆和护卫兵力需要提前协调,尼科尔森的副官说最快后天早上。”
“好,那你去安排,这事交给你,协调好后,我们去科赫桑走一趟。”
多利亚诺低头看了一眼桌上那份确认单,把笔帽盖上,放在文件旁边。
汉密尔顿没有马上离开。
她坐在那里,一只手搭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多利亚诺脸上,但焦点不在他脸上,而是在他身后的墙上。
那面墙上挂着一张阿富干全境地图,科赫桑的位置被一个红色图钉标记出来。
“迈尔克。”她突然开口,用的是他的名字,不是头衔。
多利亚诺抬起头看着她。
汉密尔顿的目光从那面墙上收了回来,落在多利亚诺的眼睛上。
“你有没有觉得不对劲?”
“什么不对劲?”
“宋和平。”汉密尔顿皱眉道:“我总感觉他这次自投罗网太异常了。”
多利亚诺说:“谈谈你的看法。”
汉密尔顿继续说:“我在来阿富干之前,调阅了宋和平的所有背景资料。你知道他在来到阿富干之前是什么人吗?摩萨德曾经追捕了他近十年,每一次都在最后一刻扑空,还搭上了不少特工的性命。CIA曾经将他列为KB头目通缉名单的第三位,结果那么多年过去,筹划多次对他的行动,可谓是损兵折将一事无成,这事你也应该听过。”
“我略有耳闻。”多利亚诺说:“但那时候我在坐冷板凳,许多细节不清楚。”
“还有MI6。在非洲的时候,也跟他较量过。结果呢?还是被宋和平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