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华国人。”FSB局长说:“你认识,对吧?”
叶甫根尼的目光还停留在最后一张照片上。
宋和平。
自己当然认识。
何止是认识。
十几年前,他们在伊利哥的战场上第一次见面。
那时候叶甫根尼还只是个带着灰狼等几人在巴克达捡散活的小承包商。
宋和平的出现直接改写了这个团队里每一个人的命运。
当然,也包括自己。
后来,叶甫根尼决定回俄国老家创业。
宋和平知道之后,没有多问,还从“音乐家防务”的账上划了一大笔钱过来,还给他保留了股份。
直到现在,每年都还有一大笔分红入账。
这么讲信誉的人,“厨子”这辈子也就见过这么一位。
更别说几年前宋和平还在西利亚救过自己和手下的命。
局长此时拿出照片,结合之前看到的资料,叶甫根尼第一反应是,宋和平肯定卷入了这起军火走私案里。
如果是一般的军火走私,自己都敢大包大揽,甚至说自己知道这事。
但将军火走私到鸟克篮,而且是美式装备,用脚指头想想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没错,我认识他。”
到临了,叶甫根尼还是没有回避事实。
“但这件事我不知道。这批军火,这个运输路线,塔尔图斯那边的装船——”
叶甫根尼抬起眼睛看着FSB局长,十分肯定道:“我真不知道。”
FSB局长从桌上的文件里抽出一张纸,那是一份情报来源的摘要,上面标着几个时间点和地点。
他把那张纸转过来,让叶甫根尼能看到上面的内容。
“去年十一月。今年二月。今年五月。宋和平的公司在塔尔图斯以北十五公里的那个小型码头租用了三个泊位,租期一年。租约上签字的法人代表是一个叫维克托·彼得罗维奇的人。这个人你认识吗?”
叶甫根尼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维克托·彼得罗维奇,他认识。
那个人是瓦格纳在西利亚的一个外围人员,负责后勤物资的对接。
但叶甫根尼从来没有授权维克托去替宋和平签任何租约。
要么是维克托自己接了私活,要么是宋和平绕过叶甫根尼直接调动了瓦格纳的外围资源。
“认识。”叶甫根尼说。“但我没有让他签这个租约。”
“你没有让他签,但他签了。”
FSB局长说着,把那张纸收回去,和其他的文件放在一起。
“厨子,我今天叫你来,不是要问你要一个解释。解释的事情,等你回去之后,你自己跟自己的人去要。我今天叫你来,是要搞清楚两件事。”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一下。
“第一,你有没有参与宋和平的军火走私。”
“我没有参与。”叶甫根尼说:“维克托的行动不是我的授意。这件事我会查清楚,给你们一个交代。”
FSB局长盯着他看了几秒钟。
“好吧,我相信你。”
FSB局长靠回椅背,两只手的手指交叉在一起,放在桌面上。
“那第二件事就好办了。”
叶甫根尼微微侧了一下头,表示自己在听。
“既然你没有参与,那你还是干净的。”他说:“干净的才好用。克宫的意思是,不要打草惊蛇。宋和平的军火运输线我们已经摸清了大概,但我们需要更多的证据,需要在他自己的供词里拿到证据。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他自己走进来。”
叶甫根尼的眼皮跳了一下:“你们想让我把他引到西利亚来?”
“你和他有交情。”FSB局长说。“是最佳的人选。”
叶甫根尼的嘴唇抿了一下。
他听懂了。
FSB的意思是让他当诱饵,利用宋和平对他的信任,把对方骗到西利亚。
等宋和平踏上了西利亚的土地,FSB的人就会动手。
“他到了西利亚之后呢?”叶甫根尼问。
“先谈话。搞清楚他的军火来源、运输网络、买家清单。配合得好,有他的出路。配合不好——”
FSB局长没有把这句话说完,但他摊了一下手。
那个手势的意思是:不用我说你也知道。
“我有一个问题。”叶甫根尼说。
“问。”
“如果他不来呢?”
FSB局长从桌上拿起那份文件,翻到最后一页,上面是一张打印出来的地图。
地图上用红笔标出了宋和平在塔尔图斯和拉塔基亚两个城市设立的皮包公司的位置,旁边用俄语标注了几个名字——财务、翻译、码头联络人。
“他不来,我们就把他在西利亚的人一个一个拔掉。”FSB局长说:“先把他的公司封了,再把他的仓库清了,最后把他的手下全部驱逐出境。没有西利亚的出海口,他的军火就是一堆堆在阿富干沙漠里的废铁。他手里有废铁,但他没办法变现,时间长了自然会想办法找新的路线。只要他动,我们就有机会。”
叶甫根尼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笑了笑。
面前的这个局长太小看宋和平了。
宋和平从来不是那种能被封死的人。
“但那样做太慢。”
FSB局长把地图合上,重新放回文件里。
“克宫希望快一点。所以,厨子,我需要你配合。三天之内,给宋和平发消息,找个借口,就说你知道了他利用‘瓦格纳’的人来协助他们走私军火的事情,你很生气,觉得被欺骗了,让他见面谈谈。”
叶甫根尼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他在想一个事情,FSB手里掌握的信息是从哪里来的?
是宋和平身边的人泄露了,还是瓦格纳内部的人出卖的情报?
但这个问题他现在不能问。
问了也没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