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响了两声就接了。
“亨利。”
“是我,老板,有什么吩咐?”
电话那头很快传来亨利的声音。
宋和平说:“我需要你帮我查一件事。”
“谁?”
“叶甫根尼。厨子。”
“厨子?”
电话那头的亨利显然有些惊讶。
“他怎么了?”
“他刚才给我打了个电话,”宋和平说,“说是我通过他手下的人利用‘瓦格纳’在西利亚的专用码头走私军火,所以让我去西利亚见面谈谈这事。不过……我觉得这家伙的语气不对,态度不对,整个人的说话方式都不对……好像出事了。”
“他被盯上了?”
“我看不止是被盯上。”
宋和平的拇指在手机边框上来回摩挲着,若有所思道:“我觉得他现在说的每一句话,都是按别人要求说的。他打电话过来不是要跟我谈事情,是要把我引到西利亚去。”
亨利那边传来一声轻轻的呼气声,像是在消化这个信息。
“你确定?”
“我认识他十几年了。”宋和平很有把握道:“他要是知道我背着他用他的码头,他会在电话里骂娘,然后挂掉电话直接买机票飞过来揪着我的领子问。他不会在电话里跟我谈什么‘喝伏特加见司令’。那不是‘厨子’的风格。”
亨利问:“你想让我怎么做?”
“你有办法查到他最近在莫斯科的活动轨迹吗?他见了谁,去了哪里,FSB有没有找他谈过话?”
“这个不太好办。”亨利说,语气里带着一丝为难,“莫斯科不是我的地盘。FSB的内部行动信息我拿不到。但查他的互动轨迹不难,这个应该可以做到,如果他去过FSB,也许就能印证你说的那些事了。”
“多久能给我结果?”
“两天。”
“行,你尽快。”宋和平说,“另外,你帮我留意一件事,最近有没有人在查我在阿富干的运输线路。不是波斯那边,是更上游的。能查到科赫桑这个基地的,能查到我具体在哪里的。”
“你是说有人把你卖了?”
“我不知道。”宋和平说,“但我昨晚收到一条匿名短信,告诉我不要相信厨子,别去西利亚。这条短信发过来的时间,是在厨子给我打电话之前。也就是说,有人提前知道厨子会给我打这个电话,而且知道这个电话的目的是要引我去西利亚。”
亨利倒吸一口冷气:“那条短信你查过来源吗?”
“虚拟号码,一次性的。我让法拉利找人查过,查不到。”
“那你觉得是谁发的?”
宋和平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投向远处,仓库方向的工人们还在忙碌,法拉利的身影在人群中走来走去,手里那叠装货清单被风吹得左右乱摆。
“我不知道。”他最终说,“但能发出这种信息的人,至少对我这边的局势有相当的了解,同时也对厨子那边的处境有内幕消息。这个人的信息渠道,比你我都要深。”
“那这个人应该是站在你这一边的。”亨利说,“至少在这件事上。”
“也可能是另一边的,想让我和厨子之间产生裂痕。”宋和平说,“切断我和瓦格纳之间的合作,对某些人来说是有好处的。”
“你打算怎么办?”
宋和平从口袋里掏口香糖,剥开一根扔进嘴里。
“先按兵不动。”
他嚼着口香糖,享受着那种直冲脑门的清凉。
“厨子那边我不能完全不回应,但也不能真的去西利亚。我先拖着,找个理由不去,但同时给他一个他能向上面交代的说法。”
“上面?”
“他背后的那些人。”宋和平说,“不管是谁在控制他,他们需要一个结果。如果我能给他们一个‘宋和平正在考虑来西利亚’的结果,他们就会继续等。等的时间越长,厨子喘息的余地就越大。”
“你想过没有。”亨利的声音低了一些,“如果控制厨子的人没有耐心等呢?”
“想过。”宋和平说:“所以我从现在开始启动了备用路线,虽然风险略大一些,但能把货运出去就行,总比走西利亚出海安全。”
“好的,我现在去查,你等我回信。”
“嗯,最近关于美国那边的情报你多搜集一些,尤其是金发奶龙和彭裴奥的信息,最好拿到一些智库内部的分析材料,既然被盯上了,我也要好好研究研究我的对手。”
说完,宋和平挂了电话,把手机塞回口袋。
——
莫斯科,卢比扬卡广场11号楼。
科洛廖夫中校摘下耳机,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耳机里还残留着刚才那通电话的余音。
他听得很清楚——叶甫根尼说的每一个字,宋和平回应的每一个字,都在他的耳朵里过了一遍。
“怎么样?”
库兹明少校站在他身后,手里还拿着那份已经写满了记录的行动日志。
科洛廖夫从桌上拿起烟盒,抽出一根烟,点上,吸了一口,让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然后慢慢吐出来。
“宋和平没有答应。”他说。
“完全没有答应?”
“也没有完全拒绝,但也没有答应。”
科洛廖夫皱着眉头,像是在回忆刚才听到的每一个细节。
“他说他现在走不开,波斯的货出了问题,要处理完才能去。给了个模糊的时间窗口,几天,或者一个星期。”
库兹明皱眉道:“会不会是听出了什么不对劲?故意拖延时间?”
“这就不是我们能左右的了,”
科洛廖夫说:“宋和平这个人不是一般的军事承包商,背景关系及其复杂,有时候我都有种错觉,感觉他跟龙国的一些秘密情报机构或者军方有关联。总统也曾经在情报分析会议上提到过他,总的方向是拉拢。如果他真到了西利亚,我们可以把他‘请’回去问问话,如果他不来,我们要在其他地方抓他恐怕也很难。只是这次的军火涉及到鸟克篮,关系重大,否则我也不愿意设局对付他……”
“长官。”库兹明想了想道:“你说会不会是他察觉到了什么?”
科洛廖夫盯着面前的屏幕,上面是刚才那通电话的音频波形图。
他的目光在那些高低起伏的线条上停留了几秒钟,然后说:“把音频重新放一遍。从宋和平说‘波斯的货出了问题’那里开始。”
伊戈尔在电脑上操作了几下,耳机里的声音重新响起。
科洛廖夫闭上眼睛,这一次他没有听叶甫根尼的声音,而是全神贯注地听宋和平说话时的语气、停顿、呼吸的节奏。
“……等我这边的事一了,我肯定去西利亚找你。咱们当面喝伏特加,把事情说开了,行不行?”
听到这里,科洛廖夫猛地睁开眼睛。
“倒回去。从‘肯定去’那里。”
伊戈尔照做了。
科洛廖夫把这四个字反复听了三遍,然后摘下耳机,靠在椅背上,表情比之前更凝重了。
“这个人不对劲。”他说。
“哪里不对劲?”
“他说‘肯定去’的时候,语气太平静了。”科洛廖夫说,“一个正常人在电话里接到一个突如其来的邀请,而且还是从老朋友那里来的,他的语气应该是……怎么说呢?更自然一些。他可能会犹豫,可能会迟疑,可能会在‘去’这个字前面加上一些填充词,比如说‘我看看吧’、‘我想想办法’、‘我尽量’。但宋和平没有。他直接说‘肯定去’,说得又快又顺,好像这句话他提前准备好的。”
库兹明的眉头皱了起来。
“你是说他提前知道叶甫根尼会打这个电话?”
“恐怕不止……”
科洛廖夫叹了口气,目光落在白板上贴着的那张宋和平的照片上。
“这个人比我们想象的要难对付。”
库兹明没有说话。
沉默意味着赞同。
科洛廖夫又吸了一口烟,把烟雾吐向天花板。
“继续盯祖耶夫。”他说,“我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你是说有人在帮宋和平?给他通风报信?”
科洛廖夫从桌上拿起那张祖耶夫的照片,盯着照片里那张皱纹很深、但眼神很亮的脸。
“也许就是这个人。”他说,“也许不是。但我有一种直觉,这个修车厂的老头可不简单。”
他把照片重新贴回白板上,在祖耶夫的旁边又画了一个问号。
……
三天后。
莫斯科,卢比扬卡广场11号楼。
上午十点。
叶甫根尼从一辆黑色的奔驰轿车里走出来。
站在大楼门口,抬头看了一眼这栋浅黄色的建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