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日如熔金,炙烤着摩揭陀国的黄土地,空气粘稠得让人身上很是不得劲。
来到这里,方宇才知道为什么那些阿三喜欢泡在恒河里。
因为实在是太热了。
方宇拖着南天门一战后的残躯,混迹在尘土飞扬的街市,目光麻木地扫过这片陌生的土地,如来佛诞生的故乡。
忽然,一阵凄厉的哀嚎撕破了沉闷。
人群像被磁石吸引,迅速围拢成一个圈,却保持着一种诡异的沉默。
方宇蹙眉,挤开汗津津、散发着浓重体味的人群,眼前的景象让他微微皱眉。
两个白发苍苍、瘦骨嶙峋的老夫妇,被粗麻绳死死捆缚在两根歪斜的木桩上。
烈日下,他们干瘪黝黑的皮肤如同龟裂的河床。
几名身着简陋皮甲、头裹布巾的士兵,正挥舞着浸过水的牛皮鞭,一下、又一下,狠狠抽打在老人裸露的脊背上。
“啪!啪!”
皮开肉绽的声音清晰可闻,每一次鞭梢落下都带起一蓬细碎的血沫和皮屑,在刺目的阳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老妇的哀鸣早已嘶哑,老汉则死死咬着渗血的嘴唇,浑浊的老眼里只有一片死寂的麻木,仿佛灵魂早已抽离,只剩下这具承受酷刑的躯壳。
“咋了这事?”方宇的随手抓住旁边一个看热闹、眼神却透着同龄人少有漠然的脏兮兮小孩,主神赋予的语言通晓瞬间启动,将叽里咕噜的梵语灌入小孩脑海。
小孩似乎习惯了这种场面,努努嘴,指向木桩旁散落的一个被踩得稀烂的、用干草编织的简陋小神像轮廓,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寻常事:“婆罗门教徒,戒日王的旨意,信邪神,就得受罚。”
方宇心中骇然。
这就是弥勒佛口中,佛教即将被婆罗门教吞噬的土地?
戒日王用皮鞭和酷刑维护的“正信”?
他环顾四周,围观的人群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怜悯,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习以为常,间或夹杂着几丝难以察觉的、对“异端”受罚的漠然快意。
鞭刑持续着,时间在毒辣的日头下缓慢爬行。
老人的哀嚎终于微弱下去,直至彻底消失。
老汉的头颅无力地垂下,老妇的身体也停止了抽搐。
士兵们这才意犹未尽地停下,甩了甩鞭子上粘稠的血迹,骂骂咧咧地解开绳索,任由两具布满深红鞭痕、皮肉翻卷的躯体像破麻袋一样滑落在滚烫的沙地上。
士兵们扬长而去,留下一地狼藉和沉默的人群。
然而,就在方宇以为人群会就此散去时,令他更加错愕的一幕发生了。
几个衣着同样破旧、面容枯槁的平民,默默地走上前。
他们脸上没有悲伤,只有一种近乎虔诚的庄重。
他们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的血迹,合力将老夫妇的尸身摆正。
其中一个老妇人从怀里掏出一小撮不知名的灰白色粉末,念念有词地撒在尸体周围。
另几人则开始用一种古老而繁复的手势,对着天空和大地比划着,口中吟诵着方宇听不懂、却透着古老韵律的祷词。
他们动作熟练,眼神专注,仿佛在进行一项神圣的仪式——婆罗门教的送葬之礼。
空气里弥漫着血腥、尘土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尸臭。
烈日无情地炙烤着地上的尸体和这些进行仪式的信徒。
方宇站在原地,仿佛被钉住,一股冰冷的荒谬感顺着脊椎爬升。
他亲眼看着士兵以国王和佛教的名义,用最残忍的方式处决了这对老夫妇。
他亲眼看着这些围观者,在士兵离开后,立刻用婆罗门教的方式处理了他们的遗体。
没有反抗,没有质疑,只有根深蒂固的信仰,在酷刑和死亡面前,依然顽固地延续着。
弥勒佛那愤怒的控诉犹在耳边:“...任由其被外道蚕食、信徒流散...舍本逐末,自毁根基!背叛了佛诞生的土地!”
可眼前这一幕,却像一记冰冷的耳光抽在弥勒佛的理论上。
“呵...原来如此...”
这帮阿三...
他们骨子里流淌的,早已是婆罗门教的血液。
就算被鞭挞至死,就算被划分成最低贱的等第,他们依然会匍匐在那些神祇的脚下,用最卑微也最顽固的方式,坚守着他们的信仰。
佛教在这儿...真的已经行不通了。
根子,早就烂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