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正事?”
槐序弹了弹手指,满地的碎布聚拢起来被丢到墙角的桶子里,铺好新的被褥,素白的被子,有月纹。
他坐到床边,冷眼盯着顺势想要走近的商秋雨。
小夜灯还开着,她很优雅的止步,侧过头,去端详精致的夜灯,看一轮弯弯的弦月,灯光模仿月相的变化而变化。
她的语气很冷:
“灯不错,月光很漂亮。”
“与你无关。”
槐序拉开床头的抽屉,剥了一颗糖,蓝莓味的硬糖,他抬眸冷淡的看了一眼商秋雨,当着她的面把糖纸重新包起来,揉碎丢进垃圾桶,又剥了一颗红色的话梅糖含进嘴里。
“呵呵……”商秋雨轻笑。
不知在笑何物。
床不许坐,连个凳子也没有,还要被冷眼瞪着……这般待遇,可是第一次。
旁人怎样她都不会在乎。
冷眼见多了。
人间的冷暖,不过如此。
她沉默着,许久没有说话,幽蓝色眼眸盯着槐序,目光空洞,没有任何神采,给人一种黯淡感,像是毫无光亮的黑色洞窟,涌动的蓝色暗流想要把人拖到海底凄冷的深处。
“上林坊。”
商秋雨闭上眼,修长的睫毛颤动着,她的嗓音不复往日的优雅,仅有一种疲惫:“你要找的人,呆在上林坊,不在翡翠居。”
“别空跑一趟。”
她拢紧厚厚的白斗篷,目光沉静地凝视着小夜灯,既没有离去,也不再说话。
这时槐序又感觉她身形过于纤细,平日里总是关注她的成熟和优雅,记得躲在她怀里是如何的温暖,会被宽广的胸怀包裹,但这会商秋雨站在小夜灯前,裹着白斗篷,她的小腿纤细的宛如象牙,曲线美好至极,她的腰肢也是细弱的,体态宛如少女——她死的那年,其实也还没到二十岁,只比当年的迟羽大一岁,正值青春。
他不由得心想:
‘这是授业恩师,救我于水火又逼我走上绝路,在终点前抛下我的女人。
我曾经最信任的人,我以为献上全部的心灵与自我,将你视作神明般敬拜,便能永恒永远的填补内心的空洞,得到幸福,最终却被告知一切虚假,一切都被你破灭。
你为何这样瘦小,你的腰肢竟然如此纤细,柔弱的像是风里的芦苇。
眸子不曾无情,温柔也不见。
空荡荡的。
让人心像是被两股力撕扯,扭结,肠胃在翻滚,鼻子酸涩,眼睛又胀痛,心里却无名的涌起一股狂怒,震颤的,喷薄着,想掐着你的脖子去质问……何以如此?’
她忽然动了动鼻翼。
闻到某种气味。
幽蓝色的眼眸直勾勾的看着他藏着的手,不知何时他已经让指甲刺破掌心,有一丝很细微的血腥味飘散。
这种气味是微小的,凡人很难闻见。
但瞒不过一位真人。
瞒不过全部心思都在关注他的人。
“呵……”槐序皱着眉深吸气,他让手指一点点舒展,指尖拔出伤口,血洞转瞬愈合,连血珠都爬回伤口。
商秋雨看见这一幕,唇角勾起一抹介于轻佻和愉快之间的弧度,浅笑着。
她的眸子里重现一点光亮。
复归从容。
“你到底想怎样?”他站起来,几步走到商秋雨面前,盯着她的眼睛。
正当这时,屋外却有人敲敲门。
“槐序,你还好吗?”
是迟羽的声音:“我夜里睡不着,听见你屋子里有动静,出什么事了?”
“没事!”
槐序的嗓音带着怒意,严厉地呵斥:“快回去睡你的觉!”
屋外的动静顿了顿。
他打了个响指,窗棂被特殊的设计牢牢地合拢封死,杜绝一切外面偷看的机会,连半点声音也不会漏出去。
一门之隔。
迟羽偏偏这会在屋外,她近来总喜欢夜里悄悄在庭院里散步,每次都‘恰好’路过主卧的门口,偶尔会透过窗户试着向内看,但屋内有隔绝窥视的帘子,她只能看见布料上的月纹。
往日槐序纵容她,心里知晓,但白天也不会点出来。
只要保持适度的距离。
便随她去。
可是这会不一样,商秋雨在屋子里,如果让她进来,一切都完了。
“不想见她吗?”
商秋雨忽然走近一步,捧住槐序的脸颊,双手并不用力,她的法术投影也并不牢固,可槐序却没有挣脱,而是顺着她的力度,恨恨地盯着她的眼睛,像是在看一个叛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