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通鼓后,开戏仪式。
槐序站在门边,冷眼看着画鬼装作普通徒弟,勤恳地用抹布将桌椅都擦了一遍,连着换了几次水,中间也没人敢来帮他,戏班的其他人巴不得躲得远点,免得有祸事。
‘确认了。’
槐序向小组内的成员们说:‘他已被琵琶女选为猎手,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喰咒】已经就绪。’
安乐很自然地搭着他的肩膀,好像真的是个潇洒不羁的贵公子,她的枪就放在腰侧的枪套里,做过伪装,花纹精致的像是艺术品,她没有摸枪,状似随意的打量着周围的环境;白秋秋与迟羽一个人踱步到字画前,一个站在角落,扮成司机的云青禾则站在下方的池座,几个人将所有方位全都封死,只留一个口子可供逃生。
‘直接动手吗?’
安乐问:‘伪装的身份还需不需要继续维持?’
‘维持。’
槐序说:‘他根本没有认出我们,暂时不需要解除伪装。’
‘等下次,我们再换新的身份。’
琵琶女最喜欢躲藏在幕后,利用假身份不断潜伏到各个势力,拨弄人心,培养众多猎手操纵局势的变化。
如今他们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务必要把它打成惊弓之鸟。
见谁都觉得有问题。
草木皆兵,风声鹤唳。
以无比巨大的压力逼迫琵琶女将知晓的有关于槐灵柩的线索全数吐出,最好还能让她把其他邪魔亦或者吞尾会的线索也给丢出来。
画鬼弓着腰擦拭桌面,把抹布洗了洗,又拧干,有琵琶女的帮助,他做起这些事真像是一个在戏园子里打杂多年的学徒,而不像是钱家娇生惯养的大少爷,往前在钱家,这种杂活可轮不到他做,擦桌子有专门的仆人,擦凳子、开门、扫地、修剪园艺……各种杂活都有专门的人负责,他做什么都只需要使个眼色。
如今他却得像个小厮,为人擦桌抹凳,干着脏活。
‘君心中有怨?’
琵琶女劝慰道:‘我们尚有大计未成,请君千万要忍耐。’
‘无怨。’
画鬼冷漠地回答:‘我早知晓会有此事。’
在真正的目标达成前,一切的曲折都可以隐忍,只要能够得到‘完美之爱’,现今所有诸事都只不过是一点阴雨,很快就能度过。
再者,这群愚蠢的外乡人,他们也丝毫没有意识到他的真实身份。
等他完成大计,这些人不过是爬虫罢了。
“大人。”
画鬼拿着抹布,躬身说道:“桌椅和凳子,全都擦净了,可还有什么吩咐?”
槐序走到桌前,背着手看着下面的戏台,乱糟糟的一片人声,他腰背挺拔,仅是站着就有一种自然的威严,那是常年行使权力的大人物才能有的气势,更印证画鬼的猜测。
这样的人,不会直接下场抓捕逃犯。
可画鬼旋即便听见槐序问:“你听说过钱家吗?”
“……钱家?”
“先前被灭门的钱家。”
“听过。”画鬼未曾生疑,如实得将一些传闻说出来。
钱家的事在南坊传得沸沸扬扬。
他们的势力在本地虽比不上福源客栈,可论起财帛,两个福源客栈也抵不上一个钱家。
福源客栈不过是个本地的产业,而钱家却是别人的钱袋子,做的又是暴利的生意,即便赚的钱大部分都要供给上面,留下的一部分也远远胜过一个四坊区的客栈。
如今这伙人忽然问起此事。
应该也是由于身份类同,故而随口问询。
不过,钱家的势力显然比不上这伙人,两个贵公子都像是有修为在身,其余三个护卫看着也不像常人,至少得是精锐,而钱家最强的也不过是个大师,还常年随船在海外漂泊。
四坊区本土滞留的钱家人其实不多。
这里算是老家。
“可曾听过,龙庭槐家的槐灵柩?”
“……听过。”
画鬼忽然生疑,悄然以法术扫了一眼,却见槐序仍然背着手站在包厢边缘,俯视下面的戏台,其余几个人也都极为放松,没有任何杀意,可他还是不能理解,为何会问起龙庭槐家?
素来喜欢出声指点的琵琶女,却忽然不作声了。
不太对劲。
四坊区第一赌狗,烂人中的烂人,这种坊间传闻里都经常出现,被人谈起的奇葩,为何还会有人来问询?
还是问他,一个戏园子打杂的学徒?
是闲谈?
还是有什么目的?
“二十多年前的大瘟疫,吞尾会主导的那一场。”
槐序缓缓转身,冷漠地俯视着弓腰行礼的画鬼,仿佛可以透过其肉体,窥见渐生忧虑和恐惧的琵琶女,他冷声缓缓说:“当时,你也参与过吧?”
“灰屋的下修。”
“既见我来,为何不拜?”
“……大人,您说的是何事?”画鬼的眼底悄然闪过青光。
此刻有风吹过,戏台两侧的银杏树哗哗作响,飘落一地残叶,开戏仪式恰好结束,正戏开演。
池座空无一人。
包厢里的气氛却骤然发冷,像是屏风后其实藏着刺客,只待一个命令。
这伙人,难道不是为戏班子而来?
他笃信琵琶女伪装的手艺,即便是大师当面也不会将他认出来,先前没少和警署的人错身而过,那些人都以为他只不过是正常的路人,甚至都不会多看一眼。
如今的情况,却好像不大对劲。
‘这是谁?’
画鬼意识到不对,问询琵琶女:‘他们是冲着你来的?’
‘……妾身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