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为出生不久的孩子而准备的房间,结构稳固,用料极好的婴儿床时隔二十多年都依旧稳固,旁边的书架上摆满各种童话书,小桌上还有一个空相框,一本摊开的书。
有好几个柜子。
各类婴幼儿需要用的物件一应俱全。
还有很多二十多年前流行的小孩玩具,有一部分甚至是海运来的西洋货。
迟羽就站在这一切的中间,手搭在婴儿床落满灰尘的护栏边上,背对着他,身子纤细窈窕,脖颈纤弱,好像一只南方的鸟儿历经波折飞回故乡,看见父辈栖居的大树还留着小窝。
北风萧瑟,人落寞。
“我来过这里。”
迟羽忽然说:“当时,我站在街上远远地看过一眼,没有进来。”
“这里不属于我。”
“我在烬宗被诸位真人抚养长大,小的时候我也想过我的父母会是怎样的人,因此来过这里几次,每次都是站在街上远远地看一眼;我知道父母已经过世,所以即便我进入这座房子,也不会得到温暖的拥抱,里面只有一堆冷冰冰的遗物,或许会有照片,有一对恩爱的夫妻的合影,或许他们准备过给孩子的用物……但我当时不想要这些,我要的不是物品,而是活生生的人,可以让我感觉我不会被抛弃,随时都能回去的,一个名叫家庭的港湾,而不是只会让人悲伤的遗物。”
“所以我从来都只是远远的看一眼,不敢真的进去。我没有勇气一个人走进去,也没有勇气面对一段已经注定不可能得到,已经失去,只余下悲伤的亲情……我毕竟是个软弱的人。”
她的嗓音很轻,好像在哽咽,素来说话清晰,此刻却有点吞音,有的字更是含糊不清:
“进门前我看着你,想着……我或许已经有勇气面对。”
“可是,可是……”
“抱歉……”
迟羽转过身,呜咽着说:“今天是个很晴朗的天气,可我的心里还是下雨了。”
“我是,我还是,和之前一样软弱。”
“明明不想这样的……”
“抱歉。”
“……没什么可抱歉的。”
槐序眸光低敛,淡淡的说:“人之常情而已。”
“失去曾经应得而如今不可得之物,都会产生落差感,而失去之物越是珍贵,产生的负面情绪自然更强。”
“为一段应有的人生而哭泣,理所当然。”
“……需要我安慰你吗?”
·
·
“……要。”迟羽答道。
她扑过来,纤细的胳膊牢牢地抱住他,双手摸着瘦削的脊背,动作一向不知收敛,不知满足,像是生怕人会跑掉。
宛如黑洞,捕获猎物。
贪婪的汲取。
熟悉的苦涩味伴着血腥很快涌现,他没有从中感受到任何一点愉快,只有疼痛和疲惫,甚至有闲暇用余光去看屋内的其他陈设,听着院子里的议论声,白秋秋在尝试和安乐闲聊。
这次持续的时间格外之久。
幸好他已经晋位精锐,脱离凡俗,不再需要经历五谷轮回之所,也不再需要长时间的呼吸,即便是完全没有空气的环境也能存活许久——否则非得被这个笨鸟憋死。
……果然还是很想念弦月。
她不会这样粗鲁,不会产生令人毫无愉快的体验,永远都是温柔优雅,且多变新奇。
‘啵。’
“结束了吗?”
槐序回过神,下意识问了一句:“有感觉心情变好吗?”
“……没有。”迟羽盯着他,表情变得相当挫败。
她那副样子简直就像整个世界都将她抛弃,如风雨中被抛离鸟窝的幼鸟,无助又悲伤,可槐序却不清楚她为何会这样,怎么看着不仅心情没有缓解,反而还因旁事而加重?
不过,她的眼泪倒是止住了。
仅剩挫败的表情。
倘若这是西洋动画片,或许她会整个人忽然灰白化,以此表示其内心出现巨大波动?
总之,情绪稍微稳定就好。
“有正事。”
槐序抽出手掌,撑着胸膛推开她,擦擦嘴唇的血迹:“等之后再说。”
迟羽可怜的看着他,咬着嘴唇眼神祈求,眸子里有水光闪烁,他也不为所动,识破这个笨鸟的诡计,知道她只是在复用招式。
正如他觉得‘与你无关’这句话很好用,只需摆出冷漠的态度就能拒绝大部分人,迟羽也试图用这种可怜的姿态,博取更多来自他的关怀。
但眼下显然有更重要的事。
不适合继续。
他走到桌边,吹了口气。
一股气流席卷,满桌的灰尘尽数飘散,桌面摊开的书本引入眼帘,是一本棕色皮革封面的童话书。
早在一进门那会,他就注意到这本书。
二十多年前,迟羽的父母都已经过世,为何这个桌子上还会有一本摊开的书?
是什么人在这里翻看过?
【愚蠢是生存的最大障碍,断送了本该光明的一切前途。】
首先引入眼帘的便是这样一句话,它写在童话书被翻开的那一页,字迹深刻,字体刚健有力,笔锋凌厉,仅从字就能感受到一种霸道,与童话的温和格格不入的霸道。
‘槐灵柩。’
槐序几乎第一时间就想到那个人,名义上是他父亲,实则是仇人的人。
他盯着这行字看了一阵,把书拿起来,隔了二十多年,这本书的书页也没有像书架上的其他书一样腐朽,仍然维持着一种半旧的状态,说明其中必然有某些问题。
“是法术。”
迟羽忽然说:“我在文献里见过这种法术。”
“书的样子被变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