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天还没亮,槐序就独自出发去南坊,不允许任何人跟着,即便是安乐也不行,他走的时候连饭也没吃,只穿了一身耐脏的深色衣服,带着镇灵庙的十几枚玉符,提着剑。
南坊打来一通电话,楼兴元告诉他,施粥的事不太顺利。
有人在下绊子。
他主持施粥是想借此修行众生功德本愿经,救济他人来获取众生清气,进而稳住自我的灵性,来日再图谋空无山的金钟,扶桑徐氏的族宝和白氏的那样东西,以此救走某个讨厌鬼。
断他修行,岂不就是断他性命?
所以他一听到消息,就换了身耐脏的衣服,提着剑就奔向南坊。
来此杀人。
兴盛楼彻夜不息,但这会已经是后半夜,只剩几桌喝的烂醉的客人,大堂里的小厮和乐师都在打着瞌睡,还有舞女藏在角落的隔间里酣睡,他在门口勒马,看见远处已经搭起许多棚子。
楼兴元确实没白拿钱,施粥准备的炊具和锅灶都搭好了,地方选在相对开阔的一片空地,直连着长街。
先前他参与调查工作,也听见不少人谈起施粥一事。
各项工作都准备的相当有序,如今却忽然受阻,想必是某些人的脑袋在脖子上呆的太久,油水把猪脑花浸坏了,得割下来丢进火里,炼炼油。
“欢迎光临兴盛楼。”门口两侧打瞌睡的小厮条件反射的行礼,欢迎新客人。
他们本来还有点迷糊,半睁着眼,槐序从他们身边走过,两个本来还在瞌睡的武夫却骤然清醒,变得格外精神,圆睁着眼,汗毛倒竖。
俩人猛地后退,后背哐的一下撞上门。
“有杀气!”不知谁喊了一句。
大堂里的人全都齐刷刷的看向门口,所有人都感觉到一种脖子后面被刀刮过去一样的惊悚感,连几个醉鬼都吓得醒了酒,有人想拔刀,有人想掏枪,可是被眼神一扫就全都软倒了。
在难以割舍又令他痛苦的复杂感情之外,他是一个最好的刽子手,曾以剥夺生命来维系生存,以折磨他人来取乐。
这里杀人最多的武夫、罪犯和狂徒,在他面前也是个新兵蛋子。
都不需要出手,一个眼神就能把人吓倒。
路过其中一桌酒席,槐序忽然停步,目光看向桌边坐着的一个大汉,问了一句:“刘家的护院?”
“是,你又是……”
同桌的几人发疯的尖叫,原先醉醺醺的舞女仓惶的钻到桌子下面,无头尸体的血喷起来,像是个小喷泉,满桌的剩菜都被淋上血,旁边的两个男人更是被吓傻了,大张着嘴,下巴几乎脱臼。
槐序随手割了这人的头,提着头发把脑袋举起来,仔细端详面容,随口说:“云楼警署特别战术行动小组,中级警司槐序,来此办案。”
“此人涉嫌参与连环凶杀案。”
“就地击毙。”
“如有异议,去向中枢指挥室递交报告。”
没人敢回答他,残酷的杀意让整个大堂的人都感到惊惶,本该制止这一切的兴盛楼武夫贴着墙,像是瑟瑟发抖的鹌鹑。
“这是刘家的人。”有人好心提醒。
刘家在东坊的势力很大,背靠某个世家,吞尾会八柱之一的鬼首刘就是出自东坊的刘家。
鬼首刘已在当日被梁左斩杀。
但刘家仍然屹立不倒。
“杀的就是刘家人。”槐序松手,人头却飘在他的身后,像是一个装饰品,脖颈的断口还在滴血,死者的瞳孔渐渐散大,头发也披散了,格外狰狞,在去往内间的路上留下一行血迹。
守在门口的账房先生抬眸看来,原先慵懒的神色变得严肃,郑重地行礼,转身敲敲门。
楼兴元披着狐裘大袄开了门。
要不是早先就和槐序谈过合作,他差点以为自个小命不保,一抬头就看见狭窄的过道里飘着足足六颗人头,都是新鲜的,刚从人脖子上割下来,冲鼻的血腥味熏得人干呕,脊背生寒。
更要命的是那股子杀气,还没开门他就感觉全身发冷,好像凡人站在野兽面前,獠牙已经咬住脖子,楼兴元被吓得差点就钻进暗道里跑路去了,可是他转念一想,自家的产业还在原地,又没法跟着他跑。
他只能硬着头皮留下,看看来的是什么鬼神。
四坊区好歹还算文明,讲点规矩,只要不是直接来杀人,事情也还能谈一谈。
结果一开门就看见先前的大金主。
“何人阻我修行?”
槐序神情冷酷,好似暴虐的君主,看见楼兴元出来,开门见山的问:“何人阻我成道?!哪个不开眼?把名姓报上来!不知是何人,就把地址报来!我去灭他满门!杀他全族!”
“是原先谈好的牙行。”
得知不是冲着自己过来,楼兴元松了口气,他全然没想到这位金主做事竟如此雷厉风行,前脚拨完电话,他刚抽了半包烟,人就已经来到门口,还杀了几个人,好似是出征前的祭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