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仆人,光辉怎能盖过主人呢?
她一定得解释。
领罚!
否则往后自家郡主定然会越来越猜忌她,主仆的关系逐渐走向破裂,甚至可能上演古时的旧事——忠诚的善战之将引来君主妒嫉,战功赫赫却反而被赐死,制成傀儡封存族中。
此事在陈氏之中亦有记载,其故事广为流传。
云青禾可不想步其后尘。
白秋秋却没有回应,她此刻心绪混乱,全然不想回复云青禾,只把情绪传递过去,她的注意力更多的还是在关注槐序和安乐。
“……这是你的想法吗?”安乐身周的星光尚未散去,她给人的感觉却不如先前活泼,所有的喜悦都像是被风飘逝了,她像是经历一场凄冷的大雨,在雨中迅速变得身心俱疲。
她的淡金色眼眸也变得平静,往日的温柔活泼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此刻她像是赤鸣。
饱受痛苦而被锻造成的复仇者,钢铁般坚韧的人。
一个疲惫的女孩。
赤鸣不仅仅是一个活在前世,活在他心里的影子,也是安乐的伤痛,是她选择将自我的真心包裹,扼杀天真与活泼,囚禁童年的自我,进而诞生的一个成熟又极具魅力的形象。
此刻她感到痛苦,所以她变得更像赤鸣。
槐序看着她的脸,无论如何也张不了口,他有一种幻觉,自己刚刚不慎将一柄毒匕首捅进这个温柔活泼的红发女孩的心脏,他熟知对方的弱点,所以一刀就捅的很深,差点杀了她的温柔。
他喜欢的赤鸣又在眼前出现。
以痛苦的神色看着他。
仿佛要他忏悔。
“……来和我一起杀人吧。”他这样说。
除了这种话以外,除了自己最擅长的事,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话,商秋雨没教过他怎么应对这种情况,弦月也没有,他也不觉得现在道歉就能修复关系——这段关系迟早会破裂。
因为弦月是真实存在的人。
安乐妄图独占他……
本就不现实。
如果安乐会因云青禾对他的一个吻而感到痛苦,等到弦月真的来到身边,她又会是怎样的反应?
她说自己愿意当小姨子。
可是等到弦月过来,安乐真的能接受现实吗?
她当时的反应显然是玩笑居多。
破罐破摔。
“……好。”安乐盯着他,不问理由,更不去质问,他发出邀请,她就同意,即便内心痛苦的连笑容都消失,连气息都渐渐与周围这血腥的屠宰场融洽,她也还是选择同意。
选择站在槐序身边。
无条件的同意。
她的这种态度反而让槐序更觉得难过,他感觉手脚发冷,像是被丢进北境的雪原,大量失血导致体温不断降低,每一秒都被寒风刮骨,可他又觉得指缝里的新血是滚烫的,灼烫的难受。
本来因杀人而暂时忽视的洁癖又出现了。
他又想起那一天。
赤鸣倒下。
女孩的心脏终于不再温热,化作糜烂的液体从指缝里流出,渐渐与尸骨一样变冷,法力的反应消失,气息飘散,于是他内心的空洞也跟着猛然扩大,几乎将他彻底地吞没。
自那以后,他就有了洁癖。
当初安乐问他洁癖的成因,他当时并没有隐瞒,但他不敢言语,所以只敢用眼神回答。
‘……郡主,形势不利。’
‘欸?’
白秋秋问:‘怎么不利了?你不是还趴在槐序的怀里吗?你的手还搭着他的肩膀,安乐只能在旁边看着,她什么都做不了,难道不是形势一片大好吗?’
‘只不过,我不太理解他们的反应。’
‘槐序真的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他刚伤过一个女孩的心,转眼竟然连道歉都没有,反而伸手邀请她一起去杀人?’
‘他的反应我勉强倒是可以理解,上次他来救我就做过类似的事,可是……’
‘可是安乐怎么同意了?!’
‘她都不生气吗?!’
‘……这便是原因。’云青禾说:‘安乐小姐未曾惊惶,也没有露出任何丑态,地位看似动摇,其实反而更加地不可撼动,她和槐公子之间的关系并非表象这样简单,彼此之间有某种特殊的信任。’
‘在这一点上,我们远远不如。’
‘所以形势很不利。’
若是安乐惊惶失措又或者震怒、痛哭,过于失态,都会导致她的地位极大的动摇,让她的‘不败’出现破裂,沦为败者的一员,甚至若是反应过激,可能还会破坏槐公子对她的观感。
但她如今的反应……
真是高手。
不仅没有失态,反而还加深了槐公子对她的‘愧疚’。
即便是不畏惧死亡,更不怕失败的云氏死士,云青禾也为这位对手的实力而感到深深的棘手。
她和郡主毕竟是外人。
情感基础本就薄弱,想要取胜必须‘牺牲’、‘奉献’和‘趁虚而入’,抓住机会才能有一定战果。
如今她却感觉无力。
对手太强。
她和郡主必须并肩作战才有可能取胜。
可郡主……并不善战。
‘该怎么处理?’白秋秋大度地说:‘你是我的侍女,自古以来侍女都有为主君分忧的职责,所以你无需顾忌,尽管去行动,若是能将槐序邀成赘婿,成为我的夫君,将来我定然会赏赐你。’
‘……谢郡主。’云青禾陷入沉思。
‘嗯。’
白秋秋顿了顿,又说:‘我真的不会在意,你尽可以放手施为,即便是在我面前与槐序亲吻,我也……容许。’
‘只不过,你得知道分寸。’
‘……你理解吧?’
‘下仆明白。’云青禾不着痕迹地松开搭着槐序肩膀的手,侍立在一旁,又悄然传音:‘如今安乐小姐与槐公子出现间隙,虽然不久之后便会弥合,但如今正是我们出手的好时机。’
‘我们必须在这段时间内,尽可能地想办法扩大战果,在槐公子心中留下印象。’
‘如此方有机会入场。’
‘有什么计划?’白秋秋俨然把自家侍女当成军师。
‘生死擂台。’
云青禾说:‘槐公子要一己之力战胜整个东坊刘家,此刻正需要可靠的盟友,只要我们能站在他的身边,表现出众,定然可以取胜。’
远处乌泱泱的来了一群人,抬着轿子,赶着马车,开着汽车,周围的百姓全都被驱散,一个健壮的汉子骑着马赶在最前方,身边簇拥着几个骑士,全都一身黑甲,提着兵戈状的法宝。
刘家牙行的少东家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