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的聚会定在一家私人会所,是沈佳雯名下的产业。傅国生把地点选在这里,看重的就是安全性和隐秘性,进去之后有两层门禁,电梯直达包房楼层,整条走廊没有闲杂人等。
老傅手底下原本有八大走私集团的老大,如今老刘和老吴不知所踪,剩下的六个今晚全到了这边。
郑潮、裴渔、韩富虎三个人因为快递那档子事各自亏了一大笔钱,现在满脑子只想把那伙骗子揪出来,挽回损失,顺便给对方来个五马分尸、水泥沉江什么的。
三人从坐下就开始坐不住,心浮气躁地灌了几轮茶,越灌越上火。
其他几个老大不知道这三位心里揣着什么鬼,只当是最近市场被搅得人心惶惶,都憋着一肚子火。包厢里气氛说不上紧张,却透着一股低气压的闷。
郑潮最先沉不住气,把手里的茶杯往桌上一顿:
“谁特么知道老傅今晚上到底要搞什么名堂?我那边还压着一大堆事儿呢。”
姓郭的光头佬呵呵一笑,不冷不热地接了句:“郑老大,你要是着急,自己给老傅打个电话问问不就好了,在这儿冲我们发脾气有什么用。”
郑潮冷哼一声:“我特么抱怨两声都不行?”
正说着,包厢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傅国生和华十二并肩走了进来,焦涛带着耗子和坤哥紧随其后。
所有人同时起身,纷纷叫道:“傅老大。”
老傅一进门就哈哈一笑,先拿手往下压了压:
“不好意思,来晚了,都等急了吧。郑潮,我刚才在门口可就听见你抱怨了。”
郑潮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
“那您肯定是听错了。我们这些做小的,等您还不是应该应分的。”
其他几个老大脸上都露出几分看好戏的神色。傅国生却不以为意,抬手虚点了点他:
“还是你会说话。来来,都坐。”
他当仁不让地在主位上坐下,随手拉开自己下首的椅子,招呼华十二落座,然后才不紧不慢地环视了一圈众人。
“先给大家介绍一位新朋友。”
傅国生抬手朝华十二一引:“这是我的小兄弟余天龙,以后会正式加入我们这个大家庭。”
他顺势给华十二一一引见:“这是郑潮郑老大,韩富虎韩老大,裴渔裴老大,郭洋郭老大,赵……”
几个老大不管心里怎么想,面子上都给得很足,或点头或抬手,各自打了招呼。
等两边都介绍完,韩富虎头一个开口,粗声粗气地问道:
“傅老大,老刘和老吴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现在就急着找人顶他们的位置,是不是有点不讲人情了?”
他一挑头,其他人纷纷点头附和,包厢里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本来少了两个人抢食吃,剩下这几家心里都暗自打起了算盘,盘算着自己能从空出来的份额里多切多少。
现在凭空又塞进来一个人跟他们争利,任谁心里都不痛快。
傅国生再次抬手一压,所有人立时安静下来。
他这才慢悠悠地解释道:“我刚才没说明白。天龙兄弟以后负责的是东南亚的生意,现在,没问题了吧?”
此话一出,几个人脸上的戒备肉眼可见地松了下来。
没有利益之争,再看华十二的眼神,当即就真诚了不少。
郭洋提起另一个话头:
“傅老大,上回你说要亲自去摆平那条过江龙,现在到底怎么样了?生意不好做,下面的人天天在抱怨。要是再不解决这个问题,我们可真揭不开锅了。”
这话一出,郑潮、裴渔、韩富虎三人下意识互相看了一眼,眼神闪烁不定。
他们此刻的心情又复杂又矛盾——既盼着傅国生赶紧把那个抢生意的王八蛋揪出来碎尸万段,又想赶在老傅出手之前找到对方,把他们亏掉的几十万要回来。
傅国生忽然哈哈大笑,笑声在包厢里回荡了好几秒,笑得所有人莫名其妙。
等他收住笑,才拿手指点了点桌面:“这就是我今天要说的第二件事。”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了华十二身上。
“在网上低价出货抢你们生意的那个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就是我这位小兄弟,余天龙。现在他跟咱们是自己人了,以后,自然也就不会再出现之前那种情况了。”
这话一落地,其他几个不知情的老大齐齐松了口气。
在他们看来,这是傅老大亲自出面谈判成功了,用东南亚的渠道把对方招安了过来。
事情能这么和平收场,总比真刀真枪地火拼强。
可下一秒,郑潮、裴渔、韩富虎三个人当场就炸了。
郑潮猛地一拍桌子,腾地站了起来,桌面的茶杯都跟着跳了一下:
“王八蛋,原来就是你坑我们的钱!”
裴渔二话不说,手往后腰一抹,寒光一闪,一把匕首已经攥在了手里。韩富虎仗着膀大腰圆,连家伙都没掏,直接起身就要动手。
场面瞬间剑拔弩张。其他老大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一时没反应过来。
傅国生脸色陡然一沉,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压人的分量:
“都给我住手!你们干什么?是不是不给我这个面子?之前的事情过去就过去了,以后大家都是自家兄弟,有什么话不能好好坐下来说?”
其他几个不知内情的老大还以为这三位纯粹是因为之前被抢了生意才暴怒,当即纷纷顺着傅国生的话充当和事佬,七嘴八舌地劝郑潮他们息事宁人:
“算了算了,傅老大都发话了,郑老大你们也给个面子。”
“是啊,都是自己人了,往后钱一起赚,别伤了和气。”
郑潮脸都憋得变了形,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傅老大,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在他那儿订了几十万的货——全特么是假的!”
韩富虎和裴渔也跟着把实情倒了出来。
三个人里,裴渔赔得最少,三十万;韩富虎赔得最狠,整五十万;郑潮也有四十多万打了水漂。
郑潮转过头死死盯着华十二,一字一顿咬牙切齿:
“这钱,你得给我们吐出来。”
整个包厢的目光齐刷刷集中到华十二身上。空气像是被猛地抽紧了一瞬。
华十二靠在椅背里,翘着二郎腿,姿态比在场的任何人都松弛。
他摸出一根华子叼在嘴角,不紧不慢地点燃,深深吸了一口,烟雾从鼻腔徐徐喷出。在一片死寂里,他望着郑潮那张快要滴血的脸,忽然嘿嘿笑出了声。
“咱们是不是得讲讲道理?”
华十二拿下烟,弹了弹烟灰,笑眯眯地看着郑潮:“你当着大家伙的面说说——你收到的是什么货?”
郑潮梗着脖子吼道:“老子订了三十万的货,发过来的全特么是鸟窝咖啡,还有印度冰糖!”
华十二双手一摊,脸上无辜得近乎真诚:
“这不就对上了嘛。让大家伙评评理——我特么卖的就是这两样啊。货真价实,童叟无欺,我还给你加枸杞了呢,你特么有没有良心,要是不服你可以报警啊!”
郑潮的眼睛瞬间通红,声音都劈了:
“你确定不吐出来是吧?”
华十二两根指头夹着烟,对准郑潮啐了一口:
“吐你马勒戈壁。老子吃进去的东西,就没有往外吐的习惯。”
郑潮面目狰狞地冲身后的小弟吼道:“给我弄死他!”
在场的每个老大都带了两三个小弟过来,郑潮这一声令下,他身后两个手下二话不说朝华十二冲了上来。
韩富虎和裴渔也同时朝自己人挥手:“抓住他!”
华十二也是带了小弟的,不过耗子和坤哥这两个都是废物,当场腿就开始打颤,别说帮忙,连站都快站不住了。
所以还得靠华十二自己,只见他站起身抄起身下那把实木椅子,抡圆了就是一记横扫。
只听咔嚓一声闷响,冲在最前面的小弟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整个人横着飞了出去。
紧接着,华十二左右开弓,同时嘴里念诵‘刘大法师’的近战咒语:
“卧槽泥马,卧槽泥马,卧槽你马勒戈壁,卧槽泥马.......”
实木椅子在他手里舞得虎虎生风,哐哐就是一顿砸,十秒钟不到,连同裴渔和韩富虎在内全都被他放倒在地,满头是血。
华十二手里的实木椅子都干碎了,就剩下一手一个凳子腿!
包厢里所有人全傻了眼。这特么什么战斗力?
所有人都懵了,这特么什么战斗力啊。
就这还没算完,华十二扔掉凳子腿,从后腰拔出手枪,对着不远处的郑潮就是一顿射。
砰砰砰砰砰——
包厢里所有人都抱头趴了下去。枪声在密闭的空间里震得人耳膜生疼,硝烟味直冲鼻腔。
等枪声停歇,所有人战战兢兢地抬起头,只见郑潮浑身剧烈颤抖着站在原地,像一尊刚从水里捞出来的石像。
他身上几个弹孔冒着青烟,却全是从衣服上穿过去的,左肩衣料一个洞,右肋衣料一个洞,裤腿两侧各一个洞,枪枪描边,没有一枪真正伤到他的皮肉。
但他两腿之间已经湿透了,深色的水渍顺着裤管一路往下蔓延,地板上滴滴答答汇了一小摊。
郑潮吓尿了。
华十二嗤笑一声:“不好意思,枪法不太准。要不咱们一二三四,再来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