咯噔!
听到“处暑”这个称呼,徐少湖心头猛然一跳。
就算这位内阁首辅已经是全神州有数的老狐狸,脸上的血色也飞快退去,只剩一片煞白。
张了张嘴,本来还想求得一线生机。
却又立刻意识到,龟山书社跟韩家宗室有洗不清的深仇大恨,他们的前辈在暗地里杀害得皇帝实在是太多了。
双方根本没有任何妥协的可能。
徐少湖虽然没有参与暗杀前面两代那对一个因风寒被太医治死、一个落水而死的父子皇帝,却实实在在参与过猎杀绍治!
既然身份暴露,就意味着他今天不可能逃得性命。
徐少湖想明白了这一点,也卸掉了为人臣子的伪装,恢复了龟山书社二号人物的气魄,腰背挺直,直视着绍治:
“昏君,你是怎么发现老夫的?”
绍治对将死之人的称呼毫不在意,伸手从他怀中取出一张诗稿,随意弹了弹:
“一张表里不一的《悯农》就想要把朕糊弄过去?徐阁老到底是瞧不起朕呢,还是太过自负呢?
得此诗稿庇护,人人都觉得你两袖清风,为官清廉。
但你的出身、人脉、交际往来、代表谁的利益朕全都一清二楚。
自从那靖海王王锃被王本固伏杀开始,这三年以来发生的事情,一桩桩,一件件,根本不需要任何证据。
只需要知道是谁在前台摇旗呐喊,又是谁最终得利即可抽丝剥茧。”
绍治落在徐少湖脸上的眼神一厉:
“陆云尘、王富贵既然替朕搞清楚了龟山书社和九品官人法的底细,只要合理推断便知,全大昭最富庶的江南士绅中一定有很多龟山书社的人。
你这个在朝堂上表面公忠体国,实则掌握着大笔田产、商号的江南士绅又怎么可能置身事外?
至于朕是怎么得知你真正的【处暑】身份?”
绍治说到这里时,脸上的表情也带着一丝古怪,最后还是实话实说道:
“朕原本只知你是龟山中人,却不知细节。
可先前将你打晕后,不知道为什么,你身上的气机突然剧烈波动。
九品官人法赋予你的【人面兽心】伪装出现漏洞,朕以【社稷主】之位一眼便窥破了你的跟脚。
知道了你是那龟山二号人物,地位仅在那逆贼【立春】之下。
看样子是连天道都不帮你,算你时运不济。”
两人都不知道刚刚那是王澄主动戳破了徐少湖身上吹起来的“泡沫”,借坑死他的机会,趁机抄底。
而徐少湖又一次从绍治口中听到了两个关键人物的名字,心脏宛若虫咬蚁噬,又痛又悔:
“又是那王澄和王富贵!老夫当初就不该瞻前顾后,想要贪大求全,应当早早下手除了他们二人才对。”
事到如今,一切都已经太晚。
绍治已经扬起了偷偷招回的本命法宝【金刚橛】,对准了徐少湖的心脏。
脸上面无表情,对自己手下的这位老臣做出了最后的宣判:
“没有谁是真正的贤臣,贤时用之,不贤黜之。
现在轮到你徐少湖为朕献身了。”
最后时刻,徐少湖目光倒影着天上紫微星陨最后的余晖,还有绍治这中台【丞相】身上的老旧官袍。
脑中电光一闪,终于在临死之际想明白,为什么对方明明还有一具化身没死,却引发了皇帝驾崩的天地异象,让他成功假死脱身。
“是神州历史上最后一位丞相胡惟庸的官袍!
从秦朝正式确立丞相制度开始,一直到本朝太祖废除丞相制度总共近2000年时间,却只需皇帝的一句金口玉言,便让相权彻底退出了历史舞台。
披上它就能切断任何人的命数,三界无踪,五行无影,哪怕最克制贵人的厌胜之术都找不到官袍的主人。
但只要绍治脱下这身官袍,就必死无...”
噗呲!
【金刚橛】贯穿胸膛,夺走了徐少湖的天命。
“你知道的太多了。”
绍治顺手就把徐少湖的神魂都给掐灭,连轮回转世都做不到。
他绝对不会犯太祖韩林的错误,放走朱十六的一品神魂,让他能死而不亡,还有重新来过的可能。
这次他将【金刚橛】的佛头一端朝着自己胸口一敲,徐少湖的天命就被嫁接到了他的身上。
随手揭开身上的胡惟庸官服,没有死,也没有引发任何天象变化。
他成功完成了一次替命!
此时,绍治还是姓韩,号中台,跟徐少湖没关系,但所有人都会将他视作徐少湖理所当然的继承者,连徐家的儿孙都不例外。
“告老宰辅、门生故吏遍天下、手中田产资财千千万万、还有一个庞大的龟山书社等着朕...贫道去继承。
贫道果然有先见之明,找遍整个神州都没有比徐少湖更合适的替命人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