绕了个弯儿,来到李老太太的大院里,这一次那些小姑娘可不敢再过来骚,陈太傅这人对治学、校风是出了名的严格,书院之中犯了事就连那一品二品大员的子嗣都要遭开除,若是当着他面发心骚,天知道能捅多大篓子……
没看状元郎都跟乖乖大孙儿一样跟在后头么。
李老太太见到陈山长来了,明显是松了一口气,她将林舟带来的那些书往他面前一扒拉:“你看看你这关门弟子干的事!”
陈山长笑盈盈的接过书便开始翻看了起来,他只是看了前面几页,表情就变得不一样了,方才松弛的面容顿时紧绷了起来。
他抬头看了一眼林舟,然后又拿起其他几本翻了翻,眉头渐渐皱了起来,眼神也变得犀利无比。
放下书,他清了清嗓子,坐在那开始以一种面试考学的姿态询问了起来:“平之,我问你。这书你是打算给谁看的?”
“谁想看谁看啊,我全开源。”
“用这个书的人看不懂,不用这个书的人看不上。你……你是要给谁看的?”
哇……到底姜还是老的辣,哪怕到了李清照这个智力水平,她大抵也是能看出这本书是要面向下级阶层的。
可放到老头子这边,那可就不一样了,他这种高灵力视野的人一眼就看出来这书是用来分化阶层的。
因为它既不是给需要却看不懂的人看的,也不是给看得懂却看不上的人看的,它是给不需要但看得懂也看得上的人的。
是要利用他们自己的层级来对抗自己的层级,让新生代的少年对抗守旧派的老东西,少壮派永远是最灼热的一批,而这些书面向的就是那些少壮派。
“你先回我的问题。”陈山长语气深沉,不像是开玩笑的模样。
“是给……陆游看的。”
陆游。
林舟的回答也极巧妙,陆游是陆游,但陆游也不是陆游,陆游代表的是士人阶层,同时陆游代表的也是少年郎,一句话便给出了答案却也留足了体面,不会叫任何人难堪。
“纵子弑父,纵臣叛君,无君无父。”
陈山长突然用十二字给林舟下了总结:“你是要把这天捅多大的窟窿才算满意?”
“看它下多大的雨呗,旱了太久,是该下点雨了。”林舟耸了耸肩,脸上全是无所谓的模样:“总不能老憋在上头,种地的人不怕旱也不怕涝,最怕的就是不旱不涝,它硬憋着,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能憋泡大的出来。旱涝只是减产,这大的要是下来了,那可就是颗粒无收。”
陈山长轻轻抚摸手上的书本,他瞥了林舟一眼,然后笑了起来,然后变成了哈哈大笑:“好大的口气,好大的胆魄。”
他笑完之后,脸色愈发阴霾,久久没有说上半句话,林舟也不急,就坐在那拽李清照奶奶窗边那盆兰花的叶子。
“你可别折磨它了……”李清照走过去将花盆搬走,转过身来问道:“谁给你的胆子?”
林舟默默地从宽大的袖子里摸出赵眘的那道折子,上头一枚红亮的皇帝印玺清清楚楚。
“我也不知道啊,太子牵头,皇帝默许。”
“胡闹!”
陈山长突然一拍桌子站起身来:“他可还在这里?”
“在呢。”
“带我去寻他!”
哦豁!师父上门骂人咯,赵构要吃一坨大的了。
“山长,这边请!”林舟一路把他带到了赵构的小院之中,这会儿他九成九是躲在屋里看书吹空调吃冰棍,这狗der可会享受,那简直就是能把日子过出花儿的人。
“官家,可在屋中!”陈山长在门口朗声询问。
这会儿赵构正侧躺在榻上,点着台灯吹着空调,旁边还有半拉用勺抠了一半的冰西瓜,还有那满床的书,他正看完长征篇,正准备看皖南事变篇,外头一嗓子给他喊了个激灵。
多年的相处,他怎么可能听不出这如师如父的老头语气里带着怒,但他完全不知道这怒从何处来的,自己不就避个暑么……日常的工作也没懈怠啊,只是把办公的地方从宫里挪到这里来了,不至于这么大脾气嘛。
“来了来了。”赵构起身穿上鞋:“太傅来了呀,快进来歇歇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