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铭失神,望着那张无比熟悉的面孔,心绪翻涌,恍若黄沙迷目,眼底阵阵酸涩刺痛。
他追寻不到的人,竟在今日出现。
“爷爷……”秦铭失声。
这么多年来,他早已不抱希望。
当初,不止是他自己在寻找,孟星海、黎青云等人也在相助,并发动身后家族的力量,查了很多地方。
那么多人,持续很久,可惜还是无果。
期间有零星线索表明,老人跟随神秘游商远去。
若无意外,他早已不在世上。
当年老人的身体状态就很差,曾经自语,活不过十年了。
失踪十几年的爷爷,居然突兀出现,秦铭如何不失态?
他心中悸动,情绪剧烈起伏。
一时间,他的眼泪险些落下来,那是他唯一的亲人。
毕竟,他从未见过自己的父母。
料想,那两人早已发生意外。
回首过去,秦铭曾为别人替死,活在被安排好的人生轨迹中,他最缺少的就是真正的亲情。
哪怕他走到这个高度,成为无上大宗师,可是遥望来时路,也依旧充满遗憾,他早已没有了亲人。
“爷爷……”秦铭低语,鼻子发酸,却满心喜悦。
然而,哪怕再激动,他敏锐的直觉也在提醒自己,这件事……太过反常。
自己的爷爷很普通,生活困顿,积劳成疾,怎么能成为绝世强者?
秦铭强迫自己冷静,克制激荡的思绪。
昔日种种,皆浮现于他心头。幼时他穿着破烂的小衣服,连鞋子都破洞露趾。祖孙二人相依为命,常年贫苦度日。
可是眼下,自己的爷爷,居然施展出无上长生劲,强势撕裂漆黑的苍穹,一身道行恐怖绝伦。
两者对比,天壤之别!
他凝视道韵之境中的身影,那位老者的容貌确实与记忆中的爷爷一样,可是那种睥睨天下的姿态,亮如闪电的眼神,不似他所熟悉的那位亲人。
“当年,他有苦衷吗?”
秦铭尝试去“理解”,可是依旧有说不通的地方。
“他重病在身,道行衰退,沉沦在凡俗中,暂时失去了一身通天彻地的本领?”
也只有这样解读,才能说得过去。
可是,这依旧有些牵强。
漆黑的天宇被撕开,世外天火倾泻,骇人的波动太过吓人,自冰棺脱困的老者每一步落下,都有道之花盛放,与天地共鸣,宛若先天神祇出世。
他的眼神太过犀利,能够以目光扭曲虚空。
秦铭回思,自己的爷爷老眼浑浊,有时会絮叨,但对他的好发自内心,体现在每一个细微的举动中。
老人会用粗糙的手摸他的头,关心他有没有吃饱,天气还未彻底转凉,就询问他冷不冷。
老人会为生计皱眉,暗自叹气。
可是每次面对他,都会露出笑容,慈祥而和蔼,不想他被任何负面情绪感染。
秦铭觉得,自己的祖父,练不成帛书法,有过不甘,有过遗憾,但最终被生活磨平了棱角,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老人。
他实在无法将自己的爷爷与夜空中那位睥睨天下的老者对上。
两者哪怕面孔一样,但是散发的气场,以及刻在骨子深处的神韵,根本就是两个极端,截然不同。
最重要的一点,那人如果真的是他爷爷,绝不会看着他吃苦很多年。
自冰棺中复苏的老者,一身道行功参造化,哪怕被人偷袭了,险死还生,料想也早已恢复了。
秦铭确定,若是自己的爷爷,依照老人的性情,早就该回头去找他了。
分别前,尽管他还年幼,但一个人是否对他好,能够清晰地感应到。
秦铭换位思考,若是自己唯一的后人流落在外,他会无动于衷吗?必然会第一时间赶过去。
须臾间,他便平复心绪。
带着腐朽气的老者,立身深渊般的黑暗中,沉声道:“老秦,何必这么大火气,你我都已这把年岁,没有翻不过去的篇章,坐下来聊一聊。”
很多人都是一惊,尤其是夜州的祖师,自然想到了一个人,九百多年前那位秦祖师——秦昭古。
其实,在冰棺老人身披金缕玉衣,接引无尽世外天光时,众人就有所怀疑了。
“姚苍衍,你的面皮有多厚才能说出这种话?”
秦昭古面色冷冽,他与对方的矛盾不可化解,昔日交情早已断送于血腥袭杀,旧事浸透血色。
姚苍衍叹息道:“旧友一个一个凋零,故人没剩下几个,你我当珍惜当下。况且,我们间的恩怨,其实源于一场误会,我以为你要对我动手,所以提前发难……”
“少废话!”秦昭古打断他的话语。
夜幕中,粗大的金色河流奔涌,纵横交错。
那是秦昭古的长生劲在爆发,宛若接引来星河,构建出周天星斗杀阵。
姚苍衍面露杀意,演化黑洞,吞噬万物,似乎要将整片天宇都收纳进去,恐怖黑色漩涡极速扩张。
周天低语:“老六的故乡,是什么破地方?不是心猿,就是这种老魔,感觉遍地都是手持镰刀、欲收割别人的老怪物……”
梦知语、牛无为也头大如斗,竟目睹这般惊世大战。
即便是他们的护道人,也都神色凝重,站到几人的身边。
暂代玉京法王之位的卫观玄,亦是心中凛然。
夜空中,道韵奔涌,剧烈动荡。
姚苍衍开口:“老秦,别说你专为蹲我而来,你回到魔州,也是为看‘庄稼’熟了没有吧?”
黑白山上空,秦铭真身微僵,那与自己爷爷面孔一般无二的老者,亦是昔日的布武者之一,也是抱着与姚苍衍同样的目的而归吗?
他莫名心头发寒,且想到了很多。
此刻,他真心希望此人不是幼年时曾陪伴过自己的爷爷。
因为,他不想打破美好的回忆。
秦铭愿意将那份虽贫困但却也伴着温馨亲情的过往,永远保存在内心最重要的位置。
“离开夜州。”卫观玄开口,担心那两人的大战波及地表的锦绣山川,以及灯火璀璨的城池、村镇等。
与此同时,他施展法天象地大神通,自身变得庞大无边,头顶苍穹,脚踏虚空,矗立在天地间。
他向着两人交战之地迈步而去,带动着九霄之上的夜雾海疯狂涌动。
卫观玄体表出现密密麻麻的仙篆,像是铸成了无量金身,举手投足都与大天地契合,充满骇人的威压。
随后,他更是与倒悬的玉京沟通。
至高道场发出轰鸣声,像是要临近现世,接近地表。
这一幕,让如同先天神魔临世的姚苍衍都忌惮不已,赶紧避开玉京荡漾出来的恐怖光芒。
唰的一闪,他退出夜州。
秦昭古也凭空消失,直接追杀了过去。
夜州之外,荒芜之地,两位绝世强者的大战再次爆发。
“老秦,你在护食吗?这么看来,魔州原本荒芜的田地中,有了不得的种子生根发芽。”
姚苍衍露出异色,到了他们这种境界,可以直视一个人的灵魂,除非将精神场彻底改变,不然一眼就可认出。
如今,秦昭古的容貌早已发生改变,可对他们这个级数的生灵来说,单凭易容没什么意义。
“斩掉你是我的第一选择。”
夜空中,秦祖师声音冷漠,杀意直接透进人的骨髓中。
姚苍衍顿感心头沉重,道:“老秦,莫非你道基受损,活不了几年了,想拉着我一起上路?”
他在试探,眼底深处璀璨道纹交织,原本空洞如深渊的眸子,绽放出雷火般的光束,盯着对手。
他的指端,亦有金丝交织,竟施展出对手的妙法。
他以对手的长生劲为引,想要摸对方的底子。
秦昭古披着的金缕玉衣像是焚烧起来,整个人比刚才更为璀璨,也正是在此时,在极尽绚烂中,他身前突然有黑洞塌陷出来。
他像是披上了光暗共同交融的神衣,气息暴涨,左手吞噬劲,右手长生劲,猛然向着前方打去。
两大强者交错而过,各自居然都用出了对方的手段。
轰然一声,天穹像是消失一大块,被两人的黑洞吞掉了,接着更远处的夜幕炸开,被两人的长生劲撕碎。
这一幕非常可怖,天地像是残缺了。
恍惚间,苍穹像是崩塌下来一大块。
两人各自倒飞出去,皆是半边身体血迹斑斑,以神物炼制的宝衣破碎不堪,且七窍流血不止。
姚苍衍吐出一口血沫子,笑道:“呵,看来用别人的手段还是不行,毕竟,当年交流时谁没藏几手?还得是自己的看家本领能镇得住场面。”
秦昭古没说话,身上的金缕玉衣开始瓦解,化作神篆,成为仙光,如长生大药,滋养其肉身与精神。
他的气息在拔高,生命层次像是在不断升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