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清渠面色铁青，如暴风骤雨般猛烈的怒火突然奔涌而出。他一脚踢翻了炭盆，不管不顾地嘶吼起来。
“我不信你！萧正则，你才是疯了的那个！”
萧正则伸手扯住许清渠的衣袖，将他往后拽了拽。他是个瞎子，不远处就是能把人的皮肉烫下来的炭盆。
“武帝晚年就存了要杀何帅的心思，只是一边捧杀，一边在等一个安稳的时机罢了”
当萧正则直接挑明真相时，许清渠本以为自己能够平静地接受。他不必像是个毕竟当年的那些人，都已经魂归黄泉，此生不必再见。
武帝晚年喜怒无常，宠信与降罪都在他性情大变之间而已。镇北军常年与北庭人相安无事，可何家圈地、扰民、军内纪律涣散，谣言比比皆是。可武帝仍宠之信之，甚至可与何缮比肩而坐。无论是当时的何缮，还是如今的许清渠，都忘了，功高震主，登高跌重，一贯如此。
“不！”许清渠嘶吼着，他的喉咙像是有人用剪刀剪开了，如撕开了，灌进哑药那样。
“何帅待我亲如一家，他为人谦和，是有人嫉妒他的才能，有心毁他清誉。萧正则，你恨的是，何帅不能救你李家满门。你小人之心，我不信你！”
萧正则揪着他的衣领，朝着他的脸吼道：“许清渠，你千万不要相信我！你以为是谁点醒了我，放眼帝都是谁有通天能耐，暗中去找你曾外祖父出手救下你的吗？”
“是我母妃！是恨镇北军入骨的，我母妃！”
许清渠面上两行热泪，沙哑的喉咙再也发不出声音。他像是个挫败的孩子，跌坐在地上。
萧正则接任镇北节度使后，让人从帝都朱雀大街李家的老宅里，移栽了余下所有梅花到宛州。那里已经不是首辅大臣的家宅，李家覆灭后，所有土地屋宅都被瓜分，李家的大宅被出售给民众划分居住，以视天威。馆陶郡主当年为数不多的趣味保留在庭院中，
“许清渠，救命大恩，不必言谢。”
萧正则将门大开，任由雪花飘进屋子里，他扬声道：“大道无形，天日犹存。天柱北辰，去水稍远。言笑晏晏林间秀之，一凰双凤，何须成蹊，此间无二。世人都道河清海晏，我唱梦里相逢酩酊天，万望好自珍重。”
“梦里相逢酩酊天，好自珍重”
雪落无声，这十年如何，终埋葬在这雪中，白茫茫，什么都不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