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习惯了被压迫、习惯了认命、习惯了不相信任何希望的人,他们觉得伊恩在哗众取宠。
他们说这只是又一个想出名的人,只是手段更高明一些。他们说那些技术不可能存在,免费的东西不可能长久,让人类进化是天方夜谭。他们笑着,摇着头,继续过他们那种灰暗的、没有希望的生活。
“啧啧。”
在东京的一个出租屋里,一个叫健太的年轻人盘腿坐在地上,手里拿着啤酒罐,看着电视屏幕上伊恩的新闻发布会回放。
他的嘴角挂着一丝冷笑,眼睛里的光很冷,很黯。
作为二十五岁,大学毕业三年,没有找到正式工作的人,他一直在便利店打零工。他没有女朋友,没有朋友,没有梦想。
健太每天的生活就是上班、回家、刷手机、喝啤酒、睡觉。
他是被这个时代抛弃的人,是被朱庇特家族统治下的世界碾碎的人,是那种已经放弃了挣扎、只等着慢慢腐烂的人。
“我才不信这些鬼话。”
他看着伊恩那张平静的脸,听着伊恩说的那些话,嗤笑了一声。他把啤酒罐捏扁,扔在地上,那里已经堆了十几个捏扁的罐子。
“骗子。”
他嘟囔着,声音沙哑而疲惫,“又是一个骗子。说得天花乱坠,什么都不给。等着吧,过几天就消失了。和之前那些一样。”
健太躺下来,把手机扣在脸上,遮住了头顶那盏刺眼的日光灯。
他想睡觉,但睡不着。脑子里反复回放着伊恩的那些话——免费能源,免费医疗,让人类进化。
他不想相信,因为他已经不相信任何东西了。但他控制不住自己的脑子,控制不住它一遍又一遍地回放那些话。
控制不住它在问那个他不想面对的问题——万一是真的呢?
和这个人有相同心思的人不少。
不管他们怎么想,总之,伊恩的话已经说出了口。那些话必然像种子一样,落在了几十亿人的心里。
有些种子落在了石头上,会枯死。
有些种子落在了荆棘里,会挤住。
但,也有些种子落在了好土里,开始发芽。说实话,没有人知道那些芽会长成什么,没有人知道伊恩能不能兑现他的承诺,没有人知道人类能不能真的进化、迈向星空、成为最强大的种族。
“求求老天爷,让世界出现一个真正的伟大者吧。”阿颂等了一夜。她没有睡觉,就那么蹲在床边,手里攥着手机,眼睛盯着屏幕。
她不懂那些复杂的争论,不懂那些铺天盖地的质疑和辟谣。她只是等,等天亮,等安布雷拉公司开门。
等那个叫伊恩的人兑现他的承诺。
“上帝降临人间一次,可以吗?”米格尔等了一夜。他躺在铁皮屋顶下面,听着风吹过铁皮的呜咽声,看着手机屏幕上的那个红白相间的标志。他把那个标志截了图,设成了壁纸。
“骗子!肯定是骗子!”健太没有等。
他翻了个身,把手机塞到枕头下面,闭上眼睛,强迫自己睡觉。
他不信,他不想等,他不想给自己任何希望。但他的手在枕头下面握着手机,握得很紧,指节发白。
全球几十亿人,有的在等,有的不信,有的嗤笑,有的在背后谋划。
……
承诺兑现的日子到了。
安布雷拉公司门口那条街从凌晨四点就开始有人聚集。
穿着清洁工制服的阿颂站在人群中间,她走线到了美国,因为靠近公司的所有道路都被警方封锁了她更是好不容易才挤进来。
她从凌晨三点就开始排队。
手里攥着那部屏幕裂了两道缝的手机。
不时点亮屏幕看时间。
“会真的兑现吗?”女人的眼睛红红的,不是因为哭,而是因为一夜没睡。
米格尔也在人群里。他从墨西哥城飞了过来,用攒了三个月的工资买了最便宜的机票,在机场的长椅上睡了一晚,然后坐地铁赶到这条街。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衬衫,袖口的线头已经散了,但他把衬衫熨得很平。
他站在人群中,肩膀被前后的人挤来挤去,但他没有抱怨,只是踮着脚尖往公司大门的方向看。
健太没有来。但他请了假。不是为了来纽约,而是为了在家看直播。他坐在出租屋的地板上,后背靠着床沿,面前摆着一罐刚买的啤酒和那部屏幕已经看不出原来颜色的旧手机。他没有换壁纸,还是那个红白相间的标志。
“来了来了来了!大门开了!”人群骚动起来。尖叫声、口哨声、掌声同时爆发,像是一堵声浪筑成的墙,向公司大门的方向推去。
安布雷拉公司的玻璃门缓缓打开,几个穿着黑色制服的工作人员走出来,在门口两侧站定。
他们没有说话,没有微笑,只是站在那里,像几根钉在地上的桩子。
然后伊恩走了出来。
他还是那件黑色衬衫,还是那副平静的表情。小异形趴在他左肩上,尾巴缠着他的手臂,金色的眼睛扫过人群。
小龙趴在他右肩上,翅膀半张,发出低沉的咕噜声。
两个小家伙比上次露面时大了一圈,小异形的鳞片更黑了,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光泽。
“大家放心,一切都将实现。”
伊恩开始了演讲。
人群的尖叫声更响了。
有人在喊“伊恩”,有人在喊“安布雷拉”,有人在喊“免费能源”,有人在哭,有人跪了下来。
阿颂站在人群中,她的嘴张着,但发不出声音。
她想喊,但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有眼泪不停地往下流。她看着伊恩那张年轻的脸,看着他肩膀上的两个小东西,看着他那双赤着的脚踩在公司门口的石阶上。她不知道为什么要哭、
但她控制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