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限刹车!”克罗夫特惊呼出声。
大开大合,肆意张扬,陆之洲在赛道上展现出来的个性浓墨重彩地释放出来,瞬间掐住所有人的心脏。
电光石火之间!
斯托尔甚至震惊的时间也没有,身体的本能已经做出反应,踩下刹车,他才不要站在生死边缘玩火。
动作,才刚刚做出来,眼梢右侧就可以看到那一抹红色始终没有刹车、保持高速,浩浩荡荡地朝着六号发卡弯冲进去,从抛物线左弯转向发卡右弯,二十二号赛车正好从外线转内线,以极限刹车的方式死死抱住弯心,飓风肆虐之中站在刀尖狂舞却依旧潇洒自如,红色残影宛若裙摆在狂风之中飘扬。
没有刹车——依旧没有刹车——
斯托尔清清楚楚地看见二十二号赛车从并行到反超再到领先甚至干脆整辆赛车已经跑到自己的前面,却依旧没有刹车,粗口无法控制地炸裂开来,那家伙疯了吗?难道他忘记今天赛道无法捉摸的情况了吗?
经历这样一场混乱喧嚣的比赛,在生死边缘来回蹦跶,却在最后关头依旧具备这样的勇气和魄力?
斯托尔一口气卡在喉咙。
赛恩斯:兰斯,我懂。我懂!
二十二号赛车探索到了极致,站在悬崖边上探出身子,终于——
刹车!
碳纤维刹车盘瞬间烧红,难以置信的力量狠狠拉住赛车的缰绳,方向剧烈震动,整个世界摇晃起来。
六档——五档——四档——
二十二号赛车如同钉子一般钉住弯心,毫无悬念地将十八号赛车完全塞到自己身后。
超车,没有意外也没有悬念,但如此轻松、如此果断,却还是出乎意料。
斯托尔觉得自己受到了侮辱。
眼看着二十二号赛车已经一马当先地抱住弯心,整辆赛车完完全全抢在自己前面,憋着一口气的斯托尔干脆方向右打,贴着前面那抹红色光影的尾翼切向内侧抱住弯心。
交叉线!
不要以为只有陆之洲会交叉线,斯托尔一样能够利用交叉线抢回位置,他会让霍根海姆见识一下他的能力——
思绪,才刚刚冒头,转眼就已经被掐灭,斯托尔目瞪口呆地看着前方的二十二号赛车,对方似乎早就已经预料到这一幕,提前做好防备,没有如同以往那样顶住发卡弯的顶点,以大开大合的方式过弯。
相反,方向极限旋转,对方以近乎漂移的街头赛车方式生吞发卡弯,横刀立马、气吞河山的吃下弯道,紧接着提前打开油门,牵引力爆发,后轮轻微打滑,但二十二号赛车已经牢牢占据线路和位置。
没有一丝空档!
后面的斯托尔完成交叉线,但这样的动作只是无用功,线路和空间依旧完全封堵,他没有办法施展开手脚,看着前方如同一堵墙的红色光影,身体已经条件反射地踩下刹车,早就将过弯、出弯抛到脑后。
一秒!也就是这短短一刹那而已!
光影交错,胜负已分,二十二号赛车彻底甩开十八号赛车,似乎一口气没有来得及吐出去,距离已经彻底拉开。
没有任何悬念。
干脆,犀利,直接,强硬,才超车,就已经建立优势,肾上腺素瞬间引爆,浩浩荡荡地摧毁全部理智。
“超车!完成!”
“陆之洲在发卡弯完成一次教科书级的进攻!”
“安全车才刚刚进站,陆之洲就已经在第一计时段完成连续超越,先是赛恩斯,再是斯托尔——
女士们,先生们,现在陆之洲已经上升到了第三位!”
话语,冲出喉咙,节节攀升,激情澎湃,全身无法控制地颤抖起来,一阵酥麻从脚底飞快窜上头顶,天灵盖打开,震撼与癫狂喷薄而出,再也控制不住自己陷入狂热。
不可思议——
一场如此精彩又如此刺激的比赛,进入收官阶段依旧没有回落,刺刀见红的较量一直延续到了最后。
更重要的是,这依旧不是结束,前方二十六号红牛二队赛车瑟瑟发抖,似乎感受到了被支配的恐惧。
从赛恩斯到斯托尔,陆之洲的超车格外干净,不仅果决,而且强硬,手起刀落,没有留下任何尾巴。
“显然,陆之洲知道,安全车的连续出动和打断,真正留给车手们认真比赛的时间并不多,此时距离冲线只剩下三圈而已,他没有浪费时间的奢侈,必须冷静、必须专注,每次超车都只有一次出手机会,他必须将效率最大化,这是争取到最后一线希望的唯一办法,他不仅需要和对手较量,还需要和时间赛跑。”
“并且!”
“如此计划,就如此执行,现在陆之洲和维斯塔潘之间只剩下最后一辆赛车。”
“丹尼尔-科维亚特!”
狂风,猎猎;硝烟,弥漫。
对峙的张力完全紧绷起来,残留在空气里的血腥气息开始燃烧。
——0.6秒而已,法拉利和红牛二队之间的差距,近在咫尺。
安全车,有利有弊。
缺点在于,压缩比赛时间,留给车手真正展开较量的时间有限;优点在于,所有赛车全部挤做一团,相当于DRS小火车,不需要苦苦追赶,车辆和车辆全部都在进攻射程之内。
陆之洲正是充分利用安全车的优势,以杀伐果决的姿态连续完成超越,根本没有给科维亚特拉开差距的时间。
科维亚特盯着后视镜里的那一抹红色,如同尖刀一般抵住自己的喉咙,一口气卡在那儿吐不出来。
“见鬼!兰斯-斯托尔那家伙就是不靠谱!”
试车场区域,现在也被命名为梅赛德斯奔驰区域,八号弯、九号弯、十号弯,这是一个连续弯道区域。
连续中低速弯,气流紊乱,不仅容易耗损轮胎,而且后车想要紧紧贴住前车的难度扶摇直上。
然而,陆之洲依旧死死贴住,紧咬牙关、咄咄逼人,连续紧凑弯道之中爆发出来的能量排山倒海地朝着科维亚特倾轧下去。
0.5秒——0.3秒——0.4秒——
一个弯道一个弯道,二十二号赛车紧紧贴住二十六号赛车,如同鲨鱼一般,正在捕猎自己的食物。
纠缠不休,阴魂不散,科维亚特的烦躁和憋屈指数开始一点一点上涨。
短兵相接之中,科维亚特勉强自己保持冷静,他不想步斯托尔的后尘,如同斯托尔那样沦为一个白痴,在刚刚科维亚特和斯托尔的较量里,科维亚特只用了两个弯道就完成超越,抢到第二名的位置,他认为自己和斯托尔根本不在一个水平线上,人们最好不要把他们放在一个水平线讨论,拉低他的水准。
屏住呼吸!
科维亚特并没有慌乱,事实上,在连续弯道里,他的行车线稳定而强硬,赛车始终在最理想的线路上,没有动摇没有晃动,不给任何空间,确确实实展现和斯托尔截然不同的风采,没有迈出任何破绽,硬生生地顶住陆之洲咄咄逼人的压迫。
弯道——直线——弯道——
科维亚特始终不为所动,坚守线路,他的表现已经远远超出赛恩斯和斯托尔,陆之洲愣是没有找到机会展开进攻。
两辆赛车如同连体婴一般前后衔接在一起,但陆之洲迟迟没有动手,紧绷的空气越来越密集越来越燥热,霍根海姆的观众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惊呼此起彼伏,堵塞住喉咙的心脏几乎就要炸裂开来。
然而,赛道上依旧全神贯注,陆之洲没有走神,科维亚特也同样没有走神。
正如黎明到来之前的黑夜往往是最黑暗的一样,陆之洲也知道,真正展开进攻前的时刻是最紧张的。
科维亚特和斯托尔不同,科维亚特的性格冲动莽撞,驾驶风格也生涩粗糙,但这些年在围场进进出出、起起伏伏,经验和教训终究磨平了一些棱角,今年好不容易重返围场,他更是珍惜来之不易的机会。
所以他能够保持冷静和稳重——在一定时间范围内。
对于陆之洲来说,这就如同斗牛一般,他需要耐心、他需要沉稳,一点一点激发公牛血液里的情绪。
当公牛失去控制的那一刹那,一击致命!
区别在于,此时没有足够的时间,陆之洲没有办法全盘布局、步步为营,他需要把整个过程压缩。
正是因为如此,在试车场区域的连续弯,陆之洲不惜冒着轮胎耗损的风险,咄咄逼人地贴住科维亚特。
然后,十二号萨克斯弯——
一个U型左弯,但允许车手高速通过,紧接着衔接十三号和十四号的高速组合弯。
一直死死贴住二十六号赛车的陆之洲,突然改变节奏,没有进攻,而是贴得更近——更近!
气流,开始紊乱。
对于二十二号赛车来说是如此,对于二十六号赛车也是一样。
红牛二队赛车轻微摆动,科维亚特心脏一缩,不由烦躁,后面那个家伙是在挑衅吗?如同愤怒的公牛一般不管不顾地顶上来,他一个紧急刹车就能够让这个白痴追尾,到时候那个家伙就笑不出来了。
尽管如此,残存的理智依旧勒住缰绳,科维亚特勉强控制住自己,终究没有如同年轻气盛时候一样做出同归于尽的愚蠢行为,专注!他需要专注!
就在这一刹那——
二十二号赛车没有留下喘息空间,一个外撇,切入外侧,毫无预警地贴上二十六号赛车的后车轮。
“他出来了!”
两辆赛车并排进入弯心,科维亚特又慌又怒,一直被压迫一直被追击的烦躁心绪一下颠覆了平衡。
下意识地,科维亚特方向右打,稍稍外撇些许,脑海里的想法是挤压行车线,如同汉密尔顿一样;实际操作却是不管不顾地冲撞上去,如同维斯塔潘一样。
不管如何,科维亚特试图完成防守,狠狠地教训陆之洲一番。压抑了再压抑、控制了再控制的烦躁终究还是占据大脑。
动作才做出来,科维亚特马上一愣——
扑空!
科维亚特右打外撇的动作,没有挤压到陆之洲的行车线,也没有发生碰撞,一记重拳打在空气里。
怎么回事?
科维亚特没有注视后视镜,而是干脆扭头望过去,却看到陆之洲似乎早有准备,外切的方向比平时更大一些,充分利用路肩的空间,贴着赛道限制的白线,尽可能把U型弯的弧线百分之百地描绘出来。
一个方向的小小偏差,却成功让二十二号赛车赢得空间,虽然科维亚特的动作幅度巨大,却依旧没有能够形成碰撞——
科维亚特挥了一记空拳。
但这不是重点,重点在于,陆之洲压住外线,轮胎尖叫、抓地力被压榨到极限,方向和油门的控制妙到毫巅,整个过弯节奏行云流水。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科维亚特颠簸摇晃、断断续续的过弯节奏暴露无遗。
肉眼可见地,二十二号赛车在弯道里追赶、并行、超越、领先,在出弯的时候陆之洲已经领先半个车头。
接下来的出弯速度瞬间拉开差距,二十二号赛车油门全开、引擎怒轰,化作一抹红色光晕一马当先地冲了出去,浩浩荡荡地进入十三号十四号高速组合弯,头也不回地将二十六号赛车孤零零地留在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