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认真的,完全看不出他们的特别之处,才华才是一个人的魅力所在,不是外形。”福特曼继续说。
鲍威尔的声音不紧不慢地从一旁传来,“说的好像你不在意陆之洲的颜值一样。”
话音没落,福特曼就故意朝着鲍威尔尖叫起来,“啊!”
鲍威尔一脸无奈。
巴巴罗和福特曼恶作剧般地继续尖叫出声,”啊!啊啊啊!”
鲍威尔生无可恋。
然后,就在此时,巴巴罗捕捉到一抹红色——
今天的红地毯,一水的奥迪、福特、奔驰,好莱坞演员们的亮相基本都是这些品牌,但此时巴巴罗一眼就能够注意到这辆车线条的不同之处。
所有车辆清一色都是黑色的情况下,一辆肆意而张扬的红色登场,流线型的车身弧线一下抓住眼睛,在人山人海的红地毯之上轻而易举脱颖而出。
那,赫然是一辆法拉利!
而且!不是普普通通的法拉利!
引擎低沉却充满力量的V12轰鸣声,由远及近地缓缓来临,如同一头沉睡已久的猛兽在洛杉矶的黄昏中苏醒。
不是现代豪华跑车那种刺耳的尖啸,而是六十年代老牌引擎的厚重会想——
深沉、圆润,带着金属和皮革交织的古典质感,每一次“噗通”般的缸体脉动,如同心跳般叩击着空气,让周围的喧闹瞬间被压低一个音阶。
车身在夕阳余晖下闪耀着纯粹的法拉利红——Rosso-Corsa!经典得近乎挑衅,典雅而曼妙的车身线条一下掐断呼吸,长长的发动机舱如同贵族的鼻梁般高傲前伸,短促的尾巴却干净利落,尾翼在空气中划出一道优雅却不容忽视的弧线。
车身低矮贴地,轮拱微微鼓起,包裹着经典的钢丝轮毂,红色车漆在灯光与夕阳的双重照射下流动着丝绸般的光泽,仿佛整辆车不是金属,而是被鲜血与激情浇铸而成的一件活的艺术品。
它缓缓驶入红毯入口,速度不快,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从容。
不同于那些现代黑色轿车方方正正的沉默,这辆1965年的法拉利275GTB如同从老电影胶片里直接开出来的一样——
复古、奢华,却又带着赛道血统的野性。
人群的尖叫声忽然有了片刻的滞涩,铺天盖地的快门声密集得堪比暴雨,却有那么几秒,所有镜头不约而同地转向这抹突兀却惊艳的红色,黑色海洋里的一点点烈焰,复古的比例在现代豪车堆里显得如此格格不入,却又无可替代地吸引所有目光。
巴巴罗的呼吸几乎停滞。她下意识抓紧了身边的栏杆,心脏狂跳的节奏竟与刚才那V12的低吼奇异地重叠在一起。
此时,首映式红地毯才刚刚开始不久,电影主角和导演等等重要人物都没有登场;为了不抢走主人的风采,来自礼仪之邦的某人毫无疑问地将选择早早登场,那么眼前这辆法拉利搭乘的嘉宾也就呼之欲出。
“来了!”
巴巴罗喃喃自语地脱口而出,心脏一下冲向胸口,掐断全部呼吸,瞪大眼睛注视着那一辆黑色法拉利。
车门打开,一抹修长匀称的红色身影登场,轻而易举抓住巴巴罗的视线——
红色?
等等!红色?
大脑根本来不及整理也来不及反应,视线余光捕捉到一抹红色,巴巴罗的心脏瞬间停止跳动。
世界依旧喧嚣依旧嘈杂,熙熙攘攘的人海持续波动汹涌,但巴巴罗的世界却在这一刻摁下暂停键。
福特曼和鲍威尔注意到了巴巴罗的表情,两个人纷纷打趣吐槽,下一秒才注意到周围其他铁佛寺小伙伴全部目瞪口呆地望向红地毯入口,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急急忙忙转身望过去,然后就呆愣住了,前一秒还狂跳不止的心脏一下冻结,世界的喧嚣全部消失得干干净净。
那么嘈杂,却又那么安静。
……
时尚,有人说全凭直觉,有人则相信这是一门学问,还有人相信这是与生俱来的天赋。
但在时尚的世界里,入门手册的种种禁忌,却并不陌生,比如——
红地毯,不宜红色。
理由再简单不过,红色造型踏上红色地毯,尽管颜色深浅浓淡可能形成差异,但视觉效果依旧不容易形成层次,尤其是对于摄影师来说,更加难以捕捉神韵,稍稍不注意就会彻底和红地毯融为一体。
沦为壁花。
这是基本道理,不需要专业人士资深意见的特别指导就能够知道。
对于男人来说更是如此,传统黑白西装之外,灰色、蓝色等等冷色调稍稍保险一些,其他颜色全部都需要冒风险。
红色?
当然,总是有勇者吃螃蟹,试图另辟蹊径地惊艳全场;但现实却是冷血无情的,大概率以失败告终。
而且,往往还是一败涂地。
正是因为如此,红地毯的红色造型成为一项挑战,不是禁忌的禁忌,敢于冒险敢于尝试的先驱者们——
要么,技惊四座;要么,惨不忍睹。
两个极端,没有中间值。每一位敢于挑战的都是勇士。
可惜,勇士不多。
一直到此刻。
巴巴罗才知道,原来红色能够如此张扬又如此优雅、如此狂热又如此潇洒、如此鲜艳又如此清冷,以红色碰撞红色,那些截然相反自相矛盾的形容词大起大落大开大合地杂糅在一起,形成一股风暴,浩浩荡荡地扑面而来。
然后,摧毁理智。
红色衬衫。红色西装。经典的法拉利红,纯粹而浓烈的色彩,肆意的张扬压都压不住,却因为剪裁、线条、层次、搭配,也因为模特的气质和驾驭,变幻出不同气质。
小驳领西装搭配单省西裤,轻薄服帖的布料完美包裹身躯,仿佛能够感受到布料划过皮肤的柔软丝滑,一寸一寸地探索身体奥妙,明明包裹得严严实实,却有一种赤裸感,令人不由口干舌燥起来。
笔直垂坠的线条和丝绸衬衫的质感形成一种冲突,紧绷严实的禁欲感里面却因为衬衫布料材质的随性和潇洒流露出些许脆弱,不经意间惊扰一池春水。
闭上眼睛,忍不住描绘布料底下皮肤的丝绸质感。
然后,红色窄版领带和红色帆布鞋的搭配怪异而低调地打破西装带来的严肃感,张扬而叛逆的青春气息在严严实实的包裹里无法控制地泄漏出来,宛若“夜访吸血鬼”里走出来的角色,黑暗而危险,却又富有致命吸引力,飞蛾扑火的冲动在五脏六腑熊熊燃烧。
一头干净利落的黑色短发,狂野肆意地朝着天空野蛮生长。
出人意料地,短发成为画龙点睛之笔,在层层叠叠的红色里喷薄而出,形成鲜明对比,继而进一步点亮红色。
那法拉利红如此绚烂如此肆意如此张狂,洛杉矶下午五点的橘色夕阳正在熊熊燃烧,此时却因为陆之洲身上自然而然散发出来的恬静气质完全收拢起来,没有想象中的张牙舞爪也没有预期中的横行霸道,极致落差牢牢地将汹涌澎湃的气势全部掌控在手心,似乎就连夕阳也平息下来。
呼吸,刹那间掐断。
难以置信——
这就是巴巴罗脑海里唯一的想法。
她早就已经见证过这一幕,在英特拉格斯、在摩纳哥、在银石,一次又一次见证陆之洲点燃昂扬斗志,不屈不饶、意气风发地战斗到底,即使腥风血雨、即使千军万马,依旧没有人能够熄灭他的热情。
然而眼前,真正亲眼见到这一幕,从赛道延续到日常,从围场延续到好莱坞,那种感觉又截然不同,不止是赛车而已,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气势,一下就让巴巴罗安静下来,脑海里的喧嚣和嘈杂全部消失得干干净净。
其他一切,似乎都变得不再重要。
陆之洲,就这样登场了。
在围场之外,在赛车座驾之外,却似乎没有任何拘谨和生涩,展现似曾相识却又截然不同的面貌。
事情,并不容易,这里是电影首映式,恐怕根本没有人认识一名车手,此时现场观众正在为演员们陷入狂热,没有时间也没有精力一一打量登场的嘉宾,明明全场喧嚣无比,却一切都和陆之洲无关。
极致喧嚣之中的安静形成鲜明对比,演变为极致孤独,恢弘磅礴地宣泄而下,瞬间将灵魂吞噬得干干净净。
即使只是一丝一毫的波动,此时也可能坚持不住,落荒而逃,分崩离析,最后破碎成为无数碎片,严重一些甚至可能留下心理阴影,再也不敢出现在人群面前。
然而,陆之洲并没有。
不慌不忙,不卑不亢,他站在那儿,那辆法拉利如同坐骑一般乖巧温驯地停靠在身后,嘴角含笑,眼睛明亮地看向人群,扫视全场,却没有着急迈开脚步,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似乎正在欣赏眼前这幅恢弘画卷。
不需要欢呼、不需要追捧,他就是一个旁观者一个局外人,他的到来不是为了破坏派对,纯粹到此一游而已。
心态的平和,散发出一种落落大方的沉稳气场,喧嚣里的孤寂反而演变为出淤泥而不染的脱俗气质。
巴巴罗曾经听别人说,有这样一种人,气质出众,静静地站在人群里,不需要哗众取宠也不需要肆意张扬,哪怕只是一言不发,依旧能够从茫茫人海里脱颖而出,不经意间掠过那个身影,又忍不住回头寻找,一旦在人山人海里找到,然后就再也挪不开视线。
巅峰时期的朱莉娅-罗伯茨就是这样,不是颜值、不是造型、不是任何夸张的举动,而是一种状态,自带气场。
然而,巴巴罗始终无法理解这句话的意思,什么叫做自带气场?
一直到今天。
现在,巴巴罗终于明白,脑海灵光一闪,如同被闪电劈中一般。
脚底下那片红色海洋,静谧而乖巧地匍匐在陆之洲的帆布鞋前方,宛若溪流般潺潺流淌;身后的蔚蓝天空染成一片绚烂而瑰丽的橘色,绯红地燃烧着,却没有声响,悄无声息地隐藏在陆之洲的身后,沦为背景。
大片大片红色,充满视野的角角落落,视线焦点却只能看到那一抹法拉利红——
静谧而坚韧,优雅而张扬,潇洒而肆意。
无法控制地,心脏微微颤抖起来。
语言?
在这一刻,语言已经完全消失,就好像站在大自然的恢弘和壮阔面前,人类脑海里的第一想法不是寻找语言形容,而是用眼睛去看、用耳朵去听、用身体去感受。
去体验,去沉浸,去铭记。
语言,反而是最无效的东西,完全派不上用场。
眼前,也是一样。
所有期待,所有挑衅,所有攻击,所有正面的和负面的思绪,全部都在这一刻灰飞烟灭,消失得无影无踪,全场无一例外地被卷入这场风暴里,灵魂在惊涛骇浪里瑟瑟发抖,短暂地丧失了反应能力。
这,到底是一副什么风景?
嚇!
倒吸一口凉气,终于唤醒残存的一丝理智,再也控制不住自己。
“啊!”
巴巴罗完全忘记尼古拉斯布置的任务,他们需要点燃灵魂释放激情,在首映式红地毯点燃一小撮狂热。
但现在,这一切都已经不再重要,她只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那汩汩沸腾的激情与火热全部喷薄而出,滚烫滚烫的心脏几乎就要爆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