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与金光对撞。
竟打了个势均力敌。
“嗯？”
邪神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祂那双纯黑的瞳孔里露出了凝重。
祂不再有任何保留，双手猛地向下一压。
“众生平等？你跟它们平等去吧！”
下一瞬，黑暗的荒野中传来了无数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与甲壳碰撞的声响。
“轰隆隆——！”
成千上万只暗蚀兽，如同决堤的黑色潮水，从四面八方涌来。
它们有的生有利爪，有的身覆甲壳，有的拖着粘稠的触手，猩红的眼睛里只剩下最原始的杀戮欲望，朝陈江的方向扑过来。
数量太多，多到遮天蔽日。
哪怕陈江有佛力护体，在这种无穷无尽的消耗下，也迟早会被拖垮。
邪神悬浮在高处，冰冷地俯视着这一幕，等待着蝼蚁被碾碎的时刻。
然而，陈江却笑了。
他抬起手，轻轻点了下脸上的无相假面。
面上，不再是禅师的庄严，而是一张带着几分洒脱与落拓的脸。锦衣玉袍取代了粗布僧衣，云霞流转，牛皮斗篷在身后猎猎作响。
【身份卡：牛郎，已激活。】
他伸出右手，拇指与食指放进嘴里，用力一吹——
“吁——！”
一声清亮悠长的哨音，仿佛穿透了时空的阻隔，直接响彻在这片荒芜死寂的世界里。
下一秒。
“哞——！”
“哞——！”
“哞——！”
一声声浑厚、苍凉、充满野性的牛吼，从虚空中传来。
不再是陈江曾经所召唤的焰光岩牛，而是一头头无比神俊的青牛。
它们听从召唤，自黑暗中、从废墟里、甚至邪神脚下的阴影里，凭空踏出。
它们的皮毛如黑缎般油亮，头顶的牛角弯曲如弓，每一头都踩着淡淡的云气。
一头，两头，十头，百头……
成千上万头青牛，如同一支整齐的军队，将陈江护在中央。
它们没有咆哮，没有躁动，只是静静地站着，用那双温润的眼睛，看着周围那群狰狞的暗蚀兽。
“牛儿们，冲锋！”
随着陈江一声令下。
“哞——！！！！！”
万牛齐动。
那不是冲锋，那是山崩，是海啸，是大地最坚实的守护，撞向了深渊最肮脏的恶意。
金色的佛光在牛群身上流转，【众生平等】的效果加持在牛群身上，理论上，这里的每一头牛都有着与邪神相同的等阶！
万牛奔腾，大地在无数铁蹄下颤抖哀鸣。
黑暗兽潮转瞬间便被冲的七零八落。
邪神占据的校长躯体悬浮于空，纯黑瞳孔顿时惊怒交加。
“你不属于这个世界！这个世界不可能拥有这种力量！你究竟是谁！？”
“我？”
陈江微微一笑，“我只是一个路过的‘盗火者’罢了。”
“……什么盗火者，蝼蚁！”
邪神咆哮，周身黑暗沸腾，试图凝聚更强大的攻击。
然而，陈江此刻再度切换成禅师，他双手结佛印，口中念诵：
“诸行无常，是生灭法。”
“生灭灭已，寂灭为乐。”
“寂灭印。”
随着手中佛印结成，整个荒芜世界的声音仿佛被瞬间抽空。
一种绝对的“寂灭”，以他为圆心，无声无息地扩散开来。
凡是被这“寂灭”之意触及的黑暗邪神力量，无论是祂沸腾的黑暗物质、暗蚀兽，还是那具神似“校长”的躯体。
都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画，线条、色彩、存在本身，开始变得模糊、淡化，最终归于一片空白。
“不……可能……”
邪神那重叠的、非男非女的声音透露出难以置信，“你……怎么会拥有这种力量……”
但很快，连同祂的声音也一同消失了。
那团庞大的黑暗，在无声无息中彻底消散，仿佛从未存在过。
荒野恢复了死寂，只剩下万千青牛温润的呼吸声。
陈江缓缓收功，最终归于平静。
他长长舒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疲惫。佛法对神性的镇压，消耗之大远超想象。
不过好在这次无相假面对身份卡的加强很大，甚至能让他从正面击溃一位邪神。
——虽然这位邪神似乎状态不佳。
“结束了……吗？”
他忽然又蹙起眉，抬头望向天空。
笼罩着整片天空的黑暗，仍然那样浓郁，没有丝毫消散的迹象。
“有何意义呢？”
“黑暗，是万物的影子，是光明的背面，是存在于一切存在之中的存在。”
“只要世界尚有光明，尚有未被光明照耀到的角落，尚有生灵闭上双眼……吾便永生不灭。”
冰冷的声音，在虚空中响起。
下一刻，无数黑暗丝线从黑暗的天空中垂下。
被陈江寂灭印镇杀的、形似“校长”的躯壳，再度凝结而成。
纯黑的瞳孔再次睁开，冷漠地俯视着陈江，仿佛刚才的寂灭从未发生。
“没用的。你能杀得了吾一次，能杀得尽这世间无处不在的黑暗吗？”
“……试试看，又何妨。”
陈江摇摇头，双手合于胸前。
“阿弥陀佛。”
紧接着，他再结佛印。
“借无间业火，焚世间黑暗。”
“燃！”
以他为中心的荒野瞬间塌陷，大地裂开深不见底的鸿沟，无数幽蓝色的火焰从深渊中喷涌而出！
是佛教因果业报中，焚烧一切罪孽的无间业火。火焰所过之处，那些刚刚复苏的暗蚀兽连惨叫都发不出，便在蓝光中化为灰烬。
业火如潮，直扑半空中的邪神。
邪神浮在空中，连抵抗都懒得抵抗了。
业火烧上祂的躯体，祂的形体在无间业火的焚烧下迅速崩解、萎缩，最后消失殆尽。
然而，不等陈江松一口气，黑暗的天穹中再次垂下漆黑的丝线，编织出邪神的躯体。
“没用的，没用的。”
黑暗邪神浮在空中，居高临下，注视着底下身披袈裟的陈江。
这个世界的绝大部分地方都被黑暗吞噬，要在这样的环境下杀死这位黑暗邪神，无异于痴心妄想。
“你没有杀死吾的能力，放弃吧。”
“现在离开，吾可以放你一命。”
陈江也抬起头，注视着祂。
“要我离开，然后眼睁睁看着你把这个世界变成地狱么？”
“抱歉，我做不到。”
他深吸一口，竟蹲了下来，伸手轻触地面。
“愿代众生苦。”
下一刻，笼罩着天穹的黑暗，像是受到强大的吸引，疯狂地朝着陈江体内冲击而去。
他竟是要将黑暗邪神对这个世界的侵蚀，全部转移到自己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