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印第二次破碎。
那是一个午后,陈江正在教导小苏画秋书写新的字词,指尖的炭条刚在水泥块上划过一笔,眉头却猛地一蹙。
“小秋,”
他放下炭条,声音依旧温和,但小苏画秋已经学会了捕捉他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凝重,“哥哥需要出去一下。”
“……和之前那次一样吗?”
小苏画秋问。
“嗯。”
陈江点头,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我很快回来。”
“……好。”
小苏画秋垂下了小脑袋。
陈江这一去,便是四天。
庇护所里倒是没出什么大事,陈江去之前把庇护所周围的暗蚀兽全都清理了一遍。
只是小苏画秋仍旧像上次一样,每天爬上断墙,望着陈江消失的方向。
她吃得很少,睡得也不安稳,刘索星和其他人轮流哄她,都没什么用。
她只是固执地等着。
第四天傍晚,当陈江的身影终于从翻滚的黑雾中踉跄走出时,几乎人人都松了口气。
小苏画秋飞快地跑下断墙,却在距离他几步远的地方猛地停住,不敢再靠近。
眼前的陈江,远比上次更加憔悴。
他的脸色是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嘴唇干裂出血口,眼下的乌青浓得像墨晕,脚步虚浮,仿佛下一步就会栽倒,
身上的衣物破损得更厉害,甚至沾染了很多暗蚀兽特有的、散发着腥气的粘液。
不过和上次一样,身上倒是没有什么明显的伤痕。
他对小苏画秋露出一个疲惫至极的微笑,想如往常一样揉她的头发,手臂抬到一半却无力地垂下。
“我回来了。”
小苏画秋猛地扑进他怀里,小脸埋在他沾满尘土和硝烟的衣襟上,这一次,她发出了压抑的、细碎的呜咽。
陈江轻轻拍着她的背,没有说话,只是任由她哭。
刘索星走过来,重重点了点头,拍了拍陈江左肩,一切尽在不言中。
……
第三次封印破碎,来得更快。
仅隔了一个多月。
或许是邪神意识到了陈江力量的增长需要时间积累,开始更频繁地冲击封印。
陈江仍是和前两次一样,仅是和小苏画秋匆匆交代了一句,便化作一道赤金流光冲入了荒野。
这一战,持续了五天六夜。
庇护所的人们能清晰地感觉到远方传来的、令大地持续微颤的闷响。
小苏画秋不再去断墙上了,她就坐在住所的窗边,抱着那本童话书,一坐就是一整天。
书页被她无意识地摩挲得卷了边。刘索星来看过她几次,想带她去吃点东西,她都只是摇头,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荒野的方向,眼神空洞得让人心疼。
当陈江归来时,他是拄着一根木棍走进庇护所的。
这次的战斗过于惨烈了,他不仅复活了一次,且复活后又耗光了自己的所有力量。
归来的途中,甚至被荒野里的高阶暗蚀兽咬伤了左臂。
眼下的他脸色灰败,连眼珠都布满血丝,呼吸粗重得像破旧的风箱。
他一瘸一拐地回来,小苏画秋冲过去扶住他,小手触碰到他冰凉的手臂时,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哥哥……”她带着哭腔,声音细弱。
陈江低头看着她,想笑,却只扯动了一下嘴角,
他连安慰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借助小苏画秋的搀扶,一步一步挪回住所,几乎是倒在了床上,便沉沉睡去,连鞋都没脱。
小苏画秋默默地打来温水,小心翼翼地帮他擦拭脸上的污垢和干涸的血迹。
她看到他露在破烂衣袖外的手臂上,被撕咬的有些血肉模糊的痕迹,泪水忍不住盈满了眼眶。
她小小的手有些发抖,拧毛巾的力气都不受控制。
她坐在床边的小板凳上,托着腮,看着陈江沉睡中依旧紧蹙的眉头,看着他即使睡着也略显急促的呼吸。
窗外的黑暗依旧浓重。
她有些不明白。
为什么。
为什么英雄一定要燃烧自己。
为什么保护大家的人,偏偏要承受最多的痛苦。
为什么哥哥要不顾一切地来保护他们,明明他们非亲非故。
她不明白。
她心里原本对于陈江的崇拜,现在已经被满满的心疼和无能为力的酸楚所取代。
她害怕了。
她害怕下一次,下一次哥哥再出去时,说着总会回来的他,会倒在路上,再也回不来。
所以这一次,当陈江醒来后,她抓着他的手,小声说,“哥哥,下一次,你不要再去了,好不好?”
陈江本想从床上坐起来,听到她的话,动作顿了顿。
他低头看着小女孩攥紧他手指的小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那双总是亮晶晶的眼睛此刻蓄满了泪,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
“小秋……”
他刚开口,就被一阵嘶哑的咳嗽打断,胸腔里像塞了团浸了水的棉花,每呼吸一次都扯着疼。
小苏画秋立刻松开手,慌慌张张去倒水,陶碗磕在矮几上发出轻响,水晃出来溅湿了她的袖口,她也顾不上擦,只捧着碗凑到床边:“哥哥先喝水。”
温水润过喉咙,那股撕裂般的疼才稍缓了些。
陈江靠在墙壁上,目光落在窗外——庇护所新搭的瞭望塔已经立起来了,几个年轻人正沿着木梯往上爬,身影在灰雾里显得单薄又结实。
“我不去的话,谁去阻止邪神,保护大家,保护小秋呢。”
陈江轻声说。
“这个世界上,就没有其他像你这样厉害的人吗?”
小苏画秋抓着他的手,低声说,“什么事情都要你去做……连为庇护所里的大家出去搜寻食物都是你在做……你总是很累,很痛苦的样子……这不公平……”
陈江看着她的样子,轻轻叹了口气。
“没有什么不公平的,小秋。”
他摇摇头,柔声说,“庇护所里的大家生活在这样的世界,他们有的人失去了亲人,有的人被暗蚀兽打残打伤,吃饭吃不饱,其他资源也很紧张,他们难道就不痛苦吗?
“我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痛苦,小秋。痛苦无论大小,它都是痛苦。我的痛苦与他们中任意一者也并无区别。
“而现在,既然我有能力去保护他们,那我就要去保护他们。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只要有我能做的事情,我就会去做。”
小苏画秋垂着小脸,不说话。
“书上不是也说了吗?危难时刻总要有英雄登场的。”
他伸出手,揉了揉小姑娘的头发,“现在是我,未来还会有其他人。”
“……”
小苏画秋低着头,沉默了很久。
接着,她才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握紧小拳头:“好!未来,我也要成为像哥哥这样的英雄!到时候,就由我来保护哥哥!”
“……你保护我?”
闻言,陈江第一反应是想笑。
不是嘲笑,是看到了什么很可爱的事物、或是听到了很可爱的发言后,被暖到了的那种笑。
但是顿了顿,他似乎想到了什么,眼神一黯,沉默了下去。
“小秋,我不希望你成为我这样的人。”
他说,“相比之下,我更想让你能平平安安、快快乐乐的长大。”
小姑娘闻言,歪了歪小脑袋,“如果哥哥能一直都陪着我的话……那我就答应你。”
PS:这两天在尝试调作息,结果调着调着,不仅没调好,反而更烂了。
给自己调的不知天地为何物了已经。
更新不稳定也是这个原因,实在不好意思,大家见谅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