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肩、右臂、左腿、腰腹、后心——身上添了大大小小十余道伤口，面色苍白如纸，气息萎靡。
白衍缓缓站起身，服下一枚疗伤丹药，撕下布条将几处较深的伤口简单包扎。
动作沉稳，有条不紊，仿佛那些伤口不在自己身上。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通道另一端。
那里，方寒正静静站着。
“该我了。”
方寒迈步向通道走去。
青袍微动，裂云剑悬于腰间，步伐不疾不徐。
踏入通道的瞬间，猛虎、巨熊、巨蟒、巨猿、巨鹰、螳螂、蜘蛛、蝎子——
八道金属身影，从八个方向同时扑来。
方寒的右手按上剑柄。
“铿——”
裂云剑出鞘。
暗青色的剑身在夜明珠的光辉下流转着内敛的光华。
下一刻——
一股比之前强大了不知多少倍的锋锐气息，骤然自他身上轰然爆发。
那气息之凌厉，之锋锐，仿佛要将整条通道都撕成碎片。
空气中，隐隐有无形的剑意在流淌，所过之处，通道两侧的墙壁上竟出现了细密的白痕。
小成之境的《裂空剑诀》！
这是方寒第一次，毫无保留地动用这门已达小成之境的宗师级剑法。
剑身之上，青金色光华化作一种近乎透明、却又凝如实质的锋锐之意。
那光芒并不刺目，却让人不敢直视，仿佛多看一眼便会被其锋芒所伤。
一剑斩出。
不是一剑，而是八剑。
剑光在空气中留下八道淡不可察的轨迹，几乎在同一瞬间，斩向八只傀儡。
“铛铛铛铛铛铛铛铛——！”
八声金铁交鸣几乎同时炸响，汇聚成一声比之前更加悠长、更加沉闷的钟鸣，在通道中回荡。
猛虎傀儡倒飞出去，暗金色的金属身躯重重砸在墙壁上。
巨熊傀儡踉跄后退，退了十余步方才勉强稳住。
巨蟒傀儡的头颅被拍得猛地偏向一侧，庞大的金属身躯在地上翻滚了数圈，撞在墙壁上才停下。
巨猿傀儡的双拳被震得高高扬起，整个人向后倒翻出去，重重砸在通道地面上。
巨鹰傀儡被一剑斩得冲天而起，撞在穹顶之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随即坠落，金属羽翼在地面上刮出道道白痕。
螳螂傀儡的镰刀前臂被震得几乎翻转过去，暗金色的金属身躯向后滑退近丈，锋刃处的幽蓝光芒剧烈闪烁，几近熄灭。
蜘蛛傀儡的八条刺出的金属腿被震得四散扬起，漆黑的身躯向后滑退，十余只复眼中的暗红光芒急促闪烁。
而那只蝎子傀儡——
它的尾钩被一剑震得高高扬起，暗红色的金属身躯向后滑退近丈，尾钩末端的幽蓝光芒剧烈颤抖。
它试图稳住身形，却仍在地面上犁出两道白痕。
八只堪比二品初期的金属傀儡，竟被这一剑同时震退。
方寒没有停顿，脚步向前。
《风神步》催动，他的身形如同一缕无形的风，从傀儡露出的缝隙间穿过。
猛虎傀儡试图重新扑来，他侧身滑过，反手一剑将其再次震退。
蝎子傀儡的尾钩从侧面刺来，他身形微微一晃，便已避开，剑光直刺其身躯，将其震得向后滑退。
蜘蛛傀儡的八条腿从后方刺来，他足尖在其中一条腿上轻轻一点，借力向前飘出数丈，同时一剑横扫，将螳螂傀儡与巨熊傀儡同时震退。
他的身形在八只傀儡的围攻中穿梭自如，剑光与身法配合得天衣无缝。
数十招后。
他眼中精光一闪，身形骤然加速。
“嗖——”
如同一道青色的流光，从巨蟒傀儡与巨猿傀儡的缝隙间一闪而过。
当八只傀儡重新合围时，他已穿过通道，稳稳落在另一端。
微微喘息，但身上却并无伤势，状态比白衍好了不少。
第八关大厅中。
白衍目光落在方寒身上。
那张很少浮现情绪的脸上，此刻却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惊讶。
“小成……”
他低声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意境级剑法，小成。
眼前这个来自偏远郡、年仅二十岁的年轻人，不仅领悟了剑意，还并非初入那么简单，而是已经将一门意境级剑法修炼到了小成之境。
即便是天元宗，三十岁前能将一门意境级剑法修炼至小成的弟子，也是屈指可数。
而那些人，无一不是自幼便被宗门倾力培养，资源、功法、名师，样样不缺。
可方寒呢？
出身于青阳郡这等偏远之地，所在宗门不过是最普通的顶尖势力，资源、功法、传承，与天元宗相比，差距犹如天壤。
可就是这样的环境，这样的条件，他却做到了即便在天元宗也只有最顶尖的弟子才能做到的事。
甚至，做得更好。
二十岁，意境级剑法小成。
白衍沉默了片刻，缓缓收回目光。
他见过不少天才，也见过不少妖孽。
但如方寒这般，在如此贫瘠的土地上，硬生生开出如此惊艳花朵的，他从未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