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被层层叠叠的枝叶筛成细碎的光斑,洒落在铺满腐叶的山地上。
“嗖!”
孟兆提着烈云霆,在山林中疾掠了小半个时辰,直到确认身后再无那道令人心悸的金色刀意,才在一处隐蔽的山坳中停下脚步。
他将烈云霆放下,自己倚着一棵古木,大口喘息。
深赤色的长老袍服上,左肋处的刀痕仍在渗血,将半边衣襟染成暗红。
右肩的伤口虽浅,却让他握剑的手隐隐发颤。
那张原本沉稳的面孔,此刻额角汗珠密布。
与陈万钧那一战,他没能占到丝毫便宜。
对方刀法之沉凝、内气之雄浑,都超出他的预料,若再缠斗下去,败的必然会是他。
‘薛元朗,你真够废物的!’
孟兆忍不住心中暗骂。
他与陈万钧缠斗,等待薛元朗除掉方寒后,与他联手围杀陈万钧。
却不想,薛元朗居然折在了方寒手中。
一位一品武者,居然折在了一个三品中期的手中,简直可笑。
拜薛元朗死亡所赐,战局崩盘。
随行的雷光阁天骄弟子,包括薛武在内,凶多吉少。
赤炎宗这边,也只剩他与烈云霆两人。
‘雷光阁弟子也就罢了,折损的赤炎宗弟子……’
孟兆低声骂了一句,声音沙哑,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与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慌乱。
随行的赤炎宗天骄弟子,除烈云霆外,其他人全部身亡。
即便以他一品长老的身份,回去之后也必然要面对宗门的严厉惩处。
“嘶——”
烈云霆跌坐在一旁,背靠着一块生满青苔的山石。
胸口的剑伤虽已止血,但每一次呼吸仍牵动着伤势,让他眉头紧蹙。
暗红色的劲装被鲜血浸透,紧紧贴在身上,透着几分狼狈。
他低着头,没有说话。
死里逃生,他心中却无半分欣喜,只有浓浓的后怕。
薛元朗死了。
那位一品武者,雷光阁资历颇深的长老,死在了三品中期的方寒剑下。
这样的人,他本能地不想与之为敌。
不是怯懦,而是一种野兽般的直觉——与这样的人结仇,后患无穷。
可孟兆不是普通长老。
是一品武者,在赤炎宗内地位尊崇,即便他身为天骄榜第一,也难以违背对方的决定。
如今,不好的预感成真了。
不但没能夺得古遗迹中的宝物,还折损了多位天骄弟子,更与方寒这样的妖孽结下了死仇。
“孟长老。”
烈云霆抬起头,声音沙哑,带着几分压抑的埋怨。
“接下来……怎么办?”
孟兆没有立刻回答。
他负手而立,目光望向密林深处,那双原本炯炯有神的眸子里,此刻阴沉如水。
片刻后,他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我们不需要做什么。”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阴狠。
烈云霆微微一怔。
“薛元朗死了,雷光阁此行所有天骄弟子,也尽数覆灭,你说,雷光阁会善罢甘休吗?”
孟兆转过身,目光落在烈云霆脸上。
烈云霆的瞳孔微微收缩。
孟兆继续道:
“只需将这个消息透露给雷光阁,他们自会替我们对付青玄门一行人。”
他顿了顿,声音里多了几分冷意。
“一位一品长老,数位天骄弟子,这份血仇,足以让雷光阁发疯。”
烈云霆默然。
他明白了孟兆的意思。
借刀杀人。
只需将消息传给雷光阁,雷光阁自然会成为他们手中的刀。
“走吧。”
孟兆收回目光,迈步向山坳外走去。
“先离开这片山林,然后传信雷光阁。”
烈云霆挣扎着站起身,跟在他身后。
两道身影在山林中穿行,渐行渐远,晨光洒落,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
一天后。
山林间的小路蜿蜒如蛇,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灰白的光。
青玄门一行人的脚步已不复初时那般轻快。
方寒走在队伍中段,青袍上那些被傀儡利爪撕裂的破损处血迹仍在,干涸后变成暗褐色的斑块,紧紧贴在身上。
他的呼吸比平日粗重了几分,面色微微发白,额角有细密的汗珠渗出。
连续赶路一天一夜,中途只歇了两次,每次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就着清水啃几口干粮,便又继续出发。
本就有伤在身,又连续赶路,状态可谓颇为糟糕。
云浅月衣裙下摆沾满泥泞,轻纱蒙面,只露出一双清冷的眸子。
那眸子里依旧沉静,但眼角的疲惫却难以掩饰。
她的脚步,每一次落地都显得格外沉重。
洛云天深青色长袍上能够看到几处明显的破损,面色依旧沉稳,但气息已不如初时平稳。
狂屠扛着那柄门板似的阔刃巨刀,虎背熊腰的身躯依旧挺拔,但粗重的喘息声却怎么也压不住。
陈无痕手中的折扇早已合拢,插在腰间,那张清秀的脸上满是风尘之色。
苏雨薇垂着眸子,衣裙沾满尘土,脚步虚浮。
墨尘依旧面无表情,但他的呼吸明显极为急促。
修为最弱的柳如烟与王淼的状态最差,两人面色苍白如纸,每一步都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
陈万钧走在最前方。